八万七千枚符钱!
如此数量的符钱,登时令那两名守门的炼气三层弟子眸中精光暴涨,一股杀机骤起,几乎便要按捺不住,欲将这李茂当场格毙,夺钱而去!
然此念方生即散,二人心头悚然一惊,瞬息间便强压下了这股贪念。
毕竟这是峰顶,李坛主府前。
这般大的动静,府内的李坛主岂会毫无所觉?
便真能灭了这老东西,抢下这八万七千枚符钱,事后也必定难逃坛主雷霆震怒,落得个抽魂炼魄、形神俱灭的下场!
“刘师弟天眷深厚,竟得此等机缘!”
守门弟子面皮微动,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旋即向李茂拱手道:“吾等在此,恭贺师弟仙途得宝,福运绵长了。”
“承蒙二位师兄吉言。”
李茂客套寒暄一番之后,便在其中一人的指引下,入了府中。
府内别有洞天。
门内景象豁然铺展,墨玉铺地,光可鉴人,两侧廊柱以百年阴沉木为骨,雕镂着狰狞异兽图腾。
厅堂中央,一座紫铜鎏金异兽香炉氤氲着宁神冷香,袅袅青烟盘旋而上。
更引人注目的是厅堂四角与中央,五面尺许高的玄色小旗无风自动,旗面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玄冥聚阴符箓,正源源不断吸纳地脉阴煞,于这方奢华洞府内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淡墨色气旋,阴炁之精纯浓郁,远胜谷底数倍。
‘这是什么旗,竟然还能聚集阴炁?’
李茂目光扫过厅堂的五面小旗,一缕贪念登时自灵台升起:‘这坛主不过炼气九层,便能布置这等阵旗,可见此物虽非凡品,却也算不得稀世奇珍……’
而除却周遭阵旗之外,数盏悬浮的惨白人皮灯笼静静燃烧,映得满室青白,更添几分阴诡。
正中一方寒玉榻上,斜倚着一位青衫男子。
此人便是李扶风,青石坛坛主。
李扶风面容瞧着不过五十许,保养得宜,鬓角微霜反添儒雅,一袭云纹青衫质地华贵,腰间悬一枚蟠龙墨玉,倒像是凡俗世家走出的富贵闲人。
唯有一双狭长凤目开阖间,偶尔泄出的寒芒,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李茂身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刘师弟。”李扶风声音温润,“阴煞谷一行,能得‘八万七千’符钱归来,倒真是…福缘不浅。”
李茂操控刘苏,立刻深深躬下身,双手将那储物袋奉上。
“不敢当坛主师兄谬赞。”刘苏嗓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疲惫,“弟子于阴煞谷古墓穴深处偶得前人遗泽,自知福薄德浅,不敢独享,特献于坛主师兄,略表弟子一片赤诚之心!”
刘苏捧着储物袋,姿态谦卑至极。
李扶风眼皮微抬,侍立阴影处的一名灰衣老者无声飘出,枯瘦如爪的手接过储物袋。
老者指尖在储物袋上一抹,幽光微闪,随即对李扶风微微颔首。
李扶风嘴角笑意加深,随意挥了挥手,那灰衣老者便捧着储物袋,如鬼魅般退入黑暗之中。
“师弟有心了。”李扶风语气依旧温和,“这辛苦所得,本座便代你收着,来日师弟若是要用,可来寻我。”
李茂心知‘代收’二字便是石沉大海,面上依旧做出感激涕零之状:“谢坛主师兄体恤!”
说罢,李茂顿了顿,继续说道:“师弟还有一事,惶恐禀报。方才在洞府中,那陈三师弟不知何故,言语相激,竟欲对弟子动手。弟子一时惊惧失手,不慎将其误杀了!”
李扶风尾音微扬,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仿佛在听一桩微不足道的趣事:“一个根基虚浮、心思活络却不懂规矩的新进弟子罢了。死了便死了吧。”
说罢,李扶风目光转向洞府门口方向,声音陡然转冷,如冰珠落盘:“门外两个,进来。”
方才守门的那两名炼气三层弟子立刻闪身入内,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去刘师弟洞府。”
李扶风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处理一件寻常杂物:“将那不知死活、冲撞同门的陈三尸身收殓了。既是外门弟子,又犯禁在先,不必上报刑堂,直接扔进阴煞谷便是。也算他最后为宗门稍尽绵薄之力了。”
“谨遵坛主法旨!”
两名弟子心头凛然,齐声应诺,不敢有丝毫质疑。
李扶风这才重新看向依旧躬身的‘刘苏’,语气恢复温和:“些许小事,刘师弟不必挂怀。”
“谢坛主师兄恩典!”
李茂操控刘苏,声音带着感激,深深再拜:“坛主师兄若有吩咐,师弟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好,为兄当真是有件事情,要烦请师弟了。”
李扶风青袖一转,一卷泛着幽光的兽皮画卷无声展开,悬于半空。
墨色山水如活物般流动,丹砂点染的猩红标记星罗棋布,竟将阴煞谷南部数百里山川沟壑尽收眼底!
更令李茂心神剧震的是,那些标记旁以小篆细注‘甲子年炼气煞尸’、‘戊寅年筑基凶祟’等字样。
这张画卷,竟是阴煞谷的埋骨舆图!
“刘师弟。”
李扶风指尖轻点画卷,笑意温润如刀:“且将拾得符钱的位置标注一二?”
李茂附体的刘苏佝偻身躯微颤,双眸望向这画卷。
阴煞谷南域二十四处分坛、七十二条地脉阴窍、诸多煞尸位置,皆如烙印般刻入神魂深处!
李茂心头剧震!
此番操控刘苏来这青石坛,本就是为探寻阴煞谷踪迹而来,岂料机缘巧合,竟在此处得见地图!
李茂当即凝神细察,将地图刻入识海,随后信手指向和自己本体所在的墓穴南辕北辙的一处地点,对坛主恭声道:“师兄,我就是在此地觅得符钱的。”
“嗯?”
李扶风似有讶异,旋即复归平和,含笑道:“既如此,师弟心意,为兄承情了。我观师弟周身死气弥散,当及早回府静养为要。若有事需寻你,我自会差人通传。”
“诺。”
李茂此时,自然没有丝毫留恋之意,只想着早点回归本尊,驱使手下煞尸,去挖那些记载的尸体回来炼丹,当即躬身告退,身影没入洞外阴风。
而在李茂离开的瞬息,李扶风面上温润笑意如潮水褪尽。
李扶风霍然起身,目光如电般扫向侍立的老仆,寒声道:“陈三那蠢物,倒逼得此人吐了真金!八万符钱都能献出,府内或许另有遗藏。你且盯紧此人,若其有外出之举,便搜其洞府,瞧瞧可有什么遗藏之物。若其踏入阴煞谷,务必尾随其后,传信于我!”
说罢,李扶风指尖寒芒一闪,点在兽皮舆图中,李茂所指的虚妄处,道:“此地,我要亲走一趟,查验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