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了院子。
灯一点上,芸时就止不住的发问。
“你别告诉我你想拿我打窝。”
徐韧舟挑眉看了她一眼,表情明显在说,你还挺聪明的。
芸时扶额垂头,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么重要的东西近在眼前了,不拿是为何,结果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
徐韧舟这厮,想利用她去见谢老爷口中的那位大人。
徐韧舟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你没有别的选择,要么自己去要么我把你送去谢府,让他们抓了你再送你去。”
芸时抬起头瞪他。
徐韧舟迎着她的目光,面不改色。
“没有别的选择吗?”芸时祈求的看向他。
“活尸一事,怪诞离奇,现在观聘舟不在了,你还能其他法子找到突破吗?”徐韧舟嘴角扯出一抹笑:“难道不是你行事不稳弄丢的东西吗?你现在属于将功赎过。”
芸时把嘴一闭,不说话了。
徐韧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这人做事凭一口气,气消了就开始怕。怕了就想跑。跑了又觉得不甘心,回来搅和一通,把局面弄得更糟。”
芸时咬着嘴唇没吭声。
“我拿你当饵,是因为你本来就是饵,从你进谢府那一刻起,谢家就记住你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退路?”
芸时垂下眼睛。
徐韧舟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来。
“明日,我会派人跟着谢家人,若是真找到背后之人,你就大着胆子去,展现你三寸不烂之舌的时候到了。”
“你就不怕我死了?”
徐韧舟冷眼看着她。
“你死不了。”他说,“灾荒几年都没死,活尸围攻也没死,你这样的人,命硬。”
见芸时还杵着没动,徐韧舟又补了一句:“我会跟着你的,你对我有用,我不会让你死。”
听到这话,芸时才勉强扯了扯嘴角。
徐韧舟这人性子古怪是古怪,但确实是个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有他这话芸时也安心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就窝在那间小院里等着。
白天芸时不出门,在厢房里把短匕首反复打磨,又把剩下那几根银针清点了一遍。徐韧舟偶尔出门,回来也不说什么,只闷头喝茶。院子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被他浇了两天水,居然活过来一枝。
暗卫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第二日傍晚,一个灰衣人翻墙进来,单膝跪在徐韧舟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芸时在厢房门口偷听,只隐约听见“谢府”“戒备”“没有动静”几个词。
第二次是第四日上午。
这回灰衣人待得久些,徐韧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人便翻墙走了。
芸时端着碗出来,装作不经意地问:“有消息了?”
徐韧舟看她一眼,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才说:“谢老爷今晚要在白河画舫待客。”
“待客?那位大人?”
“不确定。”徐韧舟站起来,往屋里走,“但府里的护卫调了大半,还从衙门借了人手。排场不小。”
芸时端着碗跟进去,见他翻出一个包袱,摊在桌上打开。
包袱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月白色的,料子细软,上头压着一支银簪和一把团扇,旁边还搁着一只漆盒,打开,里头是胭脂水粉。
芸时愣了。
“这是.....”
“换上。”徐韧舟把包袱推到她面前,“你去当歌姬。”
芸时差点把碗摔了。
“你说什么?”
“清倌画舫,今夜有宴。”徐韧舟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套衣裳,玄色的,外头罩一件青灰纱袍,腰间配了一支白玉笛子,“我扮琴师。”
芸时指着自己鼻尖:“我?歌姬?”
徐韧舟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腰上,又扫回来。
“养了这些日子,倒是把皮肤养白了,女装打扮起来,应当也不违和。”
芸时欲言又止。
她那是养白的吗?她是没时间也没东西调配家伙事,原本的肤色逐渐漏出来了。
她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之前女装时徐韧舟没认出来,那是因为他在气头上,如今她要在涂脂抹粉...
徐韧舟也不是个傻子啊。
“你不是说拿我当钩子吗?钩子有打扮成歌姬的?”
徐韧舟把包袱又往前推了推。
“画舫上的客人非富即贵,你扮成丫鬟进不去,扮成客人更不像。歌姬是最不惹眼的路子。最多唱两支曲,敬两杯酒,没人会细看你。”
“我不会唱曲。”芸时干巴巴说道。
“不用你真唱。”徐韧舟在椅子上坐下来,翘着腿,“画舫上的清倌多的是,你混在里面,别出声就行。有人问你话,你就低头笑。”
芸时低头看了看那套月白色的衣裙,又抬头看了看徐韧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徐韧舟没回答她,换个了话题。
“天黑了就动身,现在先换衣服,然后慢慢寻摸着怎么上妆。”
太阳落山的时候,芸时从东厢房出来。
月白色的衣裙外面罩了一层薄纱,腰封收得紧,她走路都不太利索,头发拆了重梳,挽了个堕马髻,歪歪扭扭,银簪也是插的不伦不类。
她没敢照镜子。
徐韧舟站在院子里等她,手里拿着那把白玉笛子,已经换好了那身玄色衣袍。他上下打量了芸时片刻,嘴角动了一下。
“你就打算这个样子去?”
“我又不会。”芸时说的理直气壮,她从小就梳道童发,哪里会种女子发饰啊,就这个还是照着谢家小姐的模样梳的,形状对了不就行了。
徐韧舟走过来,把团扇塞进她手里,硬拉着她回了屋,三下五除二把她头发重新打散后再梳。
没多时,一个正经的堕马髻就出现了。
徐韧舟颇有些满意的拍了拍手,“记住了,你是画舫上的清倌,叫阿檀。不认识我。今晚不管看到什么,别慌,别乱跑,要是真让人瞧出不对劲了就往人多的地方扎。”
芸时握紧团扇,点了点头。
院门推开,外头暮色沉沉。
巷口停着一辆青帷小车,赶车的是个黑衣汉子,见他们出来,垂手站在一旁。徐韧舟先上了车,回身伸手。
芸时抓住他的手,踩上车板,弯腰钻了进去。
帘子落下,马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