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亮起来的那一刻,牧远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点沙哑,一点虚弱,还有一点他听不太懂的东西。
“年轻人……”
那个声音说。
牧远的手微微握紧。
是城主。
“你终于……来了……”
城主的聲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受了很重的伤,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牧远站在废墟前,听着那个声音从石头里传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听我说……时间不多……”
“校长……他……”
石头里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喘了一口气。
“他偷袭了我……他才是……幕后的人……”
牧远的瞳孔微微一缩。
校长?
“他一直在监视你……我只能用这个方式……联系你……”
“他在主城……布下了空间陷阱……我拼尽全力……才把你那两个朋友……送出去……”
沈听和林小雀。
他们还活着。
牧远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们在安全的地方……但校长的人……在追……”
“我撑不了多久……你来……城主府……顶楼……”
“我把……真相……都告诉你……”
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断掉。
“来……救我……”
然后石头暗了下去。
牧远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看着那些消失的光纹。
校长。
那个他一直怀疑的人。
那个用空间魔法撑起整个主城防护罩的人。
那个开学典礼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的人。
是他。
他偷袭了城主。他布下了空间陷阱。他制造了这一切。
牧远抬起头,看向城主府的方向。那座高大的建筑安静地立在那里,和周围那些废墟、那些尸体、那些空荡荡的街道相比,它完整得刺眼。
顶楼。
城主在那里。被困住了。等着他去救。
他应该去吗?
如果这是陷阱呢?
如果城主才是那个……
他想起逐日节晚宴上,城主靠近他耳边,说出那个名字的样子。
克洛诺斯。
他知道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是谁。
如果校长才是好人,如果城主才是……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沈听和林小雀还活着。城主说把他们送出去了。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只有城主知道他们在哪里……
他得去。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去。
牧远转身,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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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外,一片荒野。
牧远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发动了时间魔法。
这一次不是减缓,不是停止,也不是加速。是另一种——他把自己的时间“刻”在了这里。
一个存档。
如果他在城主府里遇到危险,如果这是陷阱,如果他死了——他可以把自己的时间倒流回这一刻,回到这棵树底下。
这是他最近才琢磨出来的能力。还没用过。不知道能撑多久,不知道能倒流多远。
但至少,是个退路。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个“存档”已经固定下来,然后转身,向主城走去。
城门还是那扇城门。空空的,张着嘴。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空空的,躺着尸体。
他穿过那些街道,走过那些歪倒的招牌,走过那些黑洞洞的窗户。
城主府越来越近。
那扇大门开着。
他走进去。
院子里也躺着人。穿着城卫军的制服,穿着侍者的衣服,穿着不知道什么身份的衣服。横七竖八,一动不动。
他绕过他们,走进主厅。
逐日节晚宴的那个主厅。那些水晶灯还挂着,但碎了,碎玻璃落了一地。那些巨大的油画还在,但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裂开一道道口子。那些深红色的地毯还在,但上面全是脚印,全是血。
他穿过主厅,找到楼梯。
向上。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一层都空着。每一层都有尸体。每一层都安静得可怕。
他继续向上。
顶楼。
一扇门挡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
牧远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