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比他想象的深。
牧远走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他没有用能力赶路。
他一步一步走,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手按在怀里的匕首上,那块怀表贴在胸口,沉甸甸的。
那两股气息消失了。感知师说,消失了。
但他知道,校长在这里。
他感觉得到。
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从树林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蹲在那里,等着他。
他继续走。
走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深灰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背。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校长。
牧远停下脚步,蹲下来,藏在一丛灌木后面。
他看着那个人。
受伤了。伤得很重。胸口有血迹,手臂上有伤口,脸色白得吓人。和城主一样,都是那场战斗留下的。
但还活着。
还在喘气。
牧远的手按在匕首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时停。十五秒。冲过去,一刀毙命。
如果没死——
那就打开怀表。
他不知道打开怀表会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打开。不知道打开之后,他还是不是他。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靠着树干的人。
然后他发动了时间停止。
世界凝固。树叶停在半空,光线停在原地,校长闭着眼靠在树上,一动不动。
牧远冲了出去。
十五秒。
十秒。
五秒。
匕首的刃尖离校长的喉咙——
然后世界碎了。
不是结束。是碎。
像一面镜子被砸碎,时间停止的场域裂成无数片,向四周炸开。牧远被那股力量掀翻,向后摔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滚落在地。
他抬起头。
校长站在那儿。
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
牧远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惊讶,没有情绪。像两口枯井,像两扇没有窗户的房间,像……不像人的眼睛。
校长抬起手。
空间在他掌心扭曲。不是传送,不是结界,是另一种东西——那些扭曲的地方,在消失。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向牧远挥了一下。
牧远本能地发动时间减缓,向旁边一滚。
那道扭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击中他身后的一棵树。
树没了。
不是倒了,不是碎了,是没了。树干消失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切面光滑得像镜子,仿佛那棵树本来就只有一半。
牧远看着那个切面,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打在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复活。
他曾经是克洛诺斯。但他现在只是个凡人。凡人的身体,凡人的血肉,凡人的命。
校长又抬起手。
牧远没有再想。他躲。时间减缓开到最大,每一次都堪堪躲过那些扭曲的空间。那些扭曲擦过的地方,树没了,石头没了,地面没了,只剩下一个个光滑的切面,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他在躲,校长在追。
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本能的追逐和攻击。
神智?
他没有神智了。
牧远一边躲,一边想。
这是怎么回事?城主对他做了什么?还是他自己变成了这样?
他想起城主演戏时说的那些话——“他是诸神之战的发起者”“他追杀你想要怀表”“他屠了主城”。
但如果他已经没有神智了,那屠城的是谁?追杀的又是谁?
是本能吗?
还是……
一道扭曲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他猛地偏头,躲开了,但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被蹭到了。
他顾不上看,继续躲。
魔力在消耗。时间减缓快撑不住了。怀表还在胸口,但他没有机会打开。校长不会给他机会。
又是一道扭曲。
他躲不开了。
那东西向他胸口飞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树林外面传来的。
两个声音。一个在喊,一个在跑。
“牧远——!”
沈听的声音。
“牧远……”
林小雀的声音。
牧远的心猛地揪紧。
他们怎么来了?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道扭曲还在飞过来。
但他没有躲。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两个身影,正在从树林里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