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了。
风停了。树停了。光停了。
校长凝固在半跪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停在担忧的那一刻。沈听靠在树上,头歪着,一动不动。林小雀跌坐在地上,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的针芒停在半空。
连那些枯萎的藤蔓,那些破碎的空间,那些散落的黑暗——全都停了。
只有两个人能动。
牧远站在城主面前,手还握着他的手腕。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照亮了周围凝固的一切。
城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时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刚拿回神力,就能用这个?”
牧远没有回答。他收紧手指,想把城主拉过来。
然后他愣住了。
城主没有动。
他应该被时停定住的。但他站在那里,笑着,看着牧远,像在欣赏一个有趣的把戏。
“忘了告诉你。”城主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的神力,我也吸了一点。”
他的手上,亮着淡淡的金色。
和牧远掌心一模一样的光。
“不多。”他说,“但够用了。”
他反手握住牧远的手腕。
两个半神,站在停止的时间里,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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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先动了。
没有魔法,没有技巧,只是一拳。直直地向牧远脸上砸过来。
牧远侧身躲开,同时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城主跟上,又一拳。牧远再躲。
“怎么?”城主边打边笑,“拿回神力了,还只会躲?”
牧远没有回答。他在观察。城主的动作很快,但没有用魔法。为什么?
然后他明白了。
他们在时停里。任何魔法都会被“凝固”,只有纯物理的攻击才能生效。
但城主的下一击,让他推翻了这个想法。
一道火焰从城主掌心飞出。
牧远瞳孔一缩,向旁边翻滚。火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击中身后凝固的树。那棵树在时停里被点燃了——火焰跳动着,像时间对它无效。
“时停对魔法无效?”牧远问。
“对‘我的’魔法无效。”城主说,“你忘了?我的黑暗魔法,本来就是掠夺来的。它不属于任何时间线。”
他抬起手,又是一道雷电。蓝色的电光在凝固的世界里格外刺眼。
牧远躲开了,但电光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疼的。
在时停里,也会疼。
“你拿回神力,我也拿回了一部分。”城主说,一边攻击一边说话,像是在聊天,“当年我掠夺了那么多神的能力——火焰、雷电、斩击、空间……你以为它们都跟着时间重置没了?”
他挥出一记斩击。无形的力量切开空气,向牧远飞来。
牧远用时间减缓躲开——在时停里再用时间减缓,感觉很奇怪,像在静止的水里划船。但他做到了。
“它们还在。”城主说,“在我身体里。等着我拿回来。”
又是一道空间扭曲。和校长用的一模一样。
牧远躲开了。但他身后的地面被抹去了一大块,留下光滑的切面。
“你掠夺了多少?”他问。
城主想了想,歪着头,像是在数。
“记不清了。”他说,“几十个?上百个?神界的,人界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
他笑了一下。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给我用。”
牧远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的战友。看着这个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城主停下来。
他看着牧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因为……”他开口。
然后他顿住了。
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更深处来的。从他们谈论的那个话题背后,从他们触碰不到的某个层面,从——
牧远也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扫过的时候,城主的嘴还张着。但他想说的那句话,就那么悬在那里,发不出声音。
不是被打断。不是被捂住。不是被阻止。
是突然之间,那个存在接管了那里。
牧远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正要说到——那个比他们更古老的存在。
但那个存在,似乎不想被提到。
城主看着他,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战斗的恐惧。是对那个存在的恐惧。
“你感觉到了?”他问。声音很轻。
牧远点了点头。
城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笑了。但那笑容不一样了——不再是得意的笑,玩味的笑,而是一种很苦的、很累的笑。
“原来……”他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他抬起手,对准牧远。
黑暗在他掌心凝聚。
牧远也抬起手。
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
两个半神,站在停止的时间里,准备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