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两寨兄弟的面,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徐朝眼中闪过精光。他自负勇力,在十八寨中罕逢敌手。这张玄虽然名声在外,但毕竟年轻,能强到哪去?
“开寨门。”
“寨主不可。”副寨主急忙劝阻:“那张玄敢单骑叫阵,必有依仗。咱们据险而守,他攻不上来。”
“守?”徐朝冷笑:“人家已经把后路都堵了,旁边山头上那些弓箭手你看不见?那弓的射程至少百步,咱们的弓箭根本够不着。
有那些弓箭在,咱们的寨墙上连人都站不得,怎么守?就算是能守,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吗?”
他拍了拍副寨主肩膀:“放心,我徐朝这柄斧头,还没怕过谁。”
寨门缓缓打开。
徐朝单人独斧,大步走出。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开山斧长六尺,斧刃雪亮。
张玄下马,解下腰间双刀,交给身旁战士。竟是要空手对敌。
“你不用兵器?”徐朝皱眉。
“拳脚足够。”张玄摆开八极拳起手式。
徐朝怒极反笑:“好狂的小子!那就别怪徐某斧下无情。”
话音未落,开山斧已带着呼啸风声劈来。
这一斧势大力沉,若被劈中,便是铁人也得两半。
张玄不闪不避,竟迎斧而上。
就在斧刃及身的刹那,他身形一晃,如泥鳅般从斧势边缘滑过。同时一记贴山靠,肩头狠狠撞在徐朝肋下。
砰!
徐朝连退三步,气血翻涌,眼中露出惊色。这一撞的力道居然如此之重。
“好力道!”他大喝一声,斧势一变,不再是直劈竖砍,而是横削斜撩,斧光如网,将张玄周身罩住。
张玄却如狂风中的柳絮,在斧光中穿梭。
八极拳挨、帮、挤、靠诸般技法施展开来,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斧刃,同时以拳、肘、肩、膝发动反击。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徐朝越打越惊。张玄空手对敌,不但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拳脚重得离谱,每中一招都如遭重锤。
五十招过后,徐朝虎口崩裂,双臂发麻。
张玄看准时机,一记崩拳震开斧柄,紧接着顶心肘直撞胸口。
“噗——”
徐朝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开山斧脱手飞出,插在一旁土中。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时竟使不上力。
张玄收拳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热身。
“徐寨主,承让。”
徐朝躺在地上,看着蔚蓝天空,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
“我输了。”他艰难坐起:“没想到我徐朝练武三十年,竟输给一个空手的后生。张寨主,你这一身功夫,从哪学的?”
“家传。”张玄伸手将他拉起:“徐寨主斧法刚猛,乃是战马上厮杀的武艺,步战着实有些吃亏。张某是占了徐寨主的便宜。”
徐朝深深看了张玄一眼,忽然单膝跪地:“败军之将,无话可说。青狼寨一百五十七人,从今日起,听张寨主号令。
只是我青狼寨归降,你如何待我青狼寨兄弟?”
“一视同仁。”张玄斩钉截铁的说道:“入我龙虎寨,便是我兄弟。军功授田,伤残有养,战死厚恤。
伙食、饷银、装备,与龙牙营旧部同等。
不过若有二心,或临阵退缩,军法也是无情。我张玄在此立誓,绝不负真心相随的兄弟。”
“张寨主,此言当真?”徐朝声音发颤。
“当着两寨兄弟的面,我张玄一言九鼎。”张玄正色道:“我只问一句:北狄三万铁骑南下时,徐寨主是愿意独自面对,还是愿意与我龙虎寨,与北疆所有好汉并肩作战?”
徐朝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徐朝愿率青狼寨兄弟,追随张寨主,共抗北狄。”
“好,很好。”张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徐朝这番做作张玄哪里看不出来?
北狄人要来北疆报复之事在北门郡传开来,七堡十八寨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若是各山寨各自为战,面对上万的北狄精骑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现在就解散山寨,然后南下潜逃。
但是哪一个山寨不是百十个兄弟,还有诸多的家眷和产业,哪里说不要就不要?
徐朝对龙虎寨的到来几乎差点欢呼出来,但是也不能就这么归降了,那样太没面子了。
因此他才提出跟张玄一战,输了就归降,赢了的话,那……再找理由归降就是了。
这样既保全了自己的脸面,也能顺利地归降龙虎寨。
当晚,青狼寨内篝火通明。
酒肉摆满了长桌,两寨战士混坐在一起,起初还有些拘谨,几碗酒下肚,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徐朝拉着张玄,连敬三碗:“张寨主,不,张兄弟,我徐朝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服你了。武艺高,胸怀更广,来,干了!”
张玄来者不拒,酒到碗干。
柳青娘坐在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她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滴酒未沾。
墨星凑过来,小声道:“青娘姐姐,你不喝酒吗?”
“修道之人,戒酒。”柳青娘微笑,目光却一直落在张玄身上。
这个男人,手段确实高明。武力慑服,利益捆绑,人情拉拢,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但收了青狼寨,还让徐朝心服口服。
更难得的是,这等于树立了一个榜样。
这样一来,其他山寨的抵触情绪会小很多。
“青娘姐姐,你说其他山寨会归顺吗?”墨星问。
“会的。”柳青娘轻声道:“只要有一个成功的例子,其他人就会动摇。人性如此,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比别人失去的更多。”
果然,第二日,青狼寨归顺龙虎寨的消息就如风一般传遍了北门郡。
各寨反应不一。
有的嗤之以鼻,认为徐朝骨头软。
有的开始动摇,暗中派人打探详情。
还有的,如距离青狼寨仅八十里的黑风寨,寨主罗黑子连夜召集心腹商议。
“徐朝那厮,平日里眼高于顶,居然就这么降了?”罗黑子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听说那张玄空手就打败了他,龙虎寨的兵马,比传言中还要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