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寨,这台战争机器,开始了更高速、更强力的运转。
征兵、练兵、生产、侦察,一切都为即将到来的风暴,也为更远的将来。
北疆的天,要变了。
而张玄,正手握铁锤,亲自锻打着属于他的时代。
龙虎寨接连吞并八寨的消息,如同投入北疆这潭深水的又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黑云岭之战更让某些人坐立不安。
龙虎寨的势力在短短一月内如同滚雪球般膨胀,兵锋锐利,行事霸道,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轻视的山匪窝,而是一头崭露头角、獠牙渐锋的猛虎。
这一日,一只带着北门关守军印记的信鸽落在了龙虎寨的鸽房。
信件是北门关副将周康亲笔,言辞客气:“墨、张二位寨主台鉴:黑云岭一事,朝廷已有公论。
然近来北疆风云变幻,诸多事宜需与二位寨主面陈。
事关龙虎寨前程与北疆安定,望张寨主拨冗,至北门关一叙。周康敬上。”
虽然墨尘还是龙虎寨的大寨主,但是周康已经知道如今的龙虎寨的实际当家人却是张玄了,因此他在信中对墨、张两位寨主很是尊重,但最后还是邀请张玄前去相见。
这信写得十分巧妙,颇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
不过墨尘却不在意张玄掌控了龙虎寨,在他看来,张玄的能力远超自己,当龙虎寨的话事人是应该的。
而且张玄是他两个妹妹的丈夫,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谁当这个寨主都一样,能者居之嘛。
聚义厅内,信件在众人手中传阅。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黄鼠狼给鸡拜年。”墨尘首先冷哼道:“什么面陈事宜、事关前程,分明是看咱们壮大了,想探探虚实。
玄哥儿,不能去,那北门关是他们的地盘,进去了还不是任人拿捏?”
墨月也说道:“是啊,夫君,北狄刚死了个王爷,还是咱们杀的,就算周康将军之前对咱们有些香火情,可这么大的事,他未必做得了主。
万一关里还有别的朝廷大员,布下刀斧手……。”
张玄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柳青娘身上。
“青娘,你怎么看?”
柳青娘放下茶盏,略一沉吟,说道:“周康此人,重诺,有边将气节,对北狄主战,此前确对龙虎寨有所回护。
但正如墨月姑娘所言,此一时彼一时。
龙虎寨如今坐拥上千精兵,吞并他寨,已成北门郡不可忽视之力。
在朝廷眼中,尤其是主和派眼中,恐怕比北狄更具威胁。
北狄是外患,而咱们,是可能搅乱北疆甚至朝廷布局的内乱之芽。”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周康邀你入关,无非几种可能:一,奉上命试探,甚至招安,想将你这股力量纳入朝廷管制,削弱乃至消化;
二,迫于压力,需与你或警告,或划定界限;
三,他个人确有要事相商。
但无论哪种,你孤身入关,皆风险巨大。主动权尽失,生死操于他人之手,智者不为。”
“那柳姑娘的意思是?”
“拒入北门关城。”柳青娘斩钉截铁的说道:“若非要相见,地点须由我们定。选在北门关外,双方势力交界之处,最好是开阔、不易埋伏、且便于你我迅速脱离之地。
周康若有诚意,自会答应;若坚持要你入关,则其心可疑,不如不见。”
墨尘一拍大腿:“青娘说得对,就在关外见。咱们带上精锐护卫,不怕他耍花样。”
张玄沉思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青娘思虑周详,就依此计。月儿,取纸笔来。”
回信很快拟好,张玄笔走龙蛇,语气不卑不亢:“周将军钧鉴:将军相邀,本不当辞。然寨中事务繁杂,强敌环伺,实难远离。
且黑云岭事后,玄自知身处风口浪尖,为免瓜田李下,累及将军清誉,亦为双方坦然计,不如择一关外清净之地相晤。
清湖镇距北门关三十里,距我寨亦不远,镇中望湖楼临水而建,视野开阔。
三日后午时,玄于楼上恭候将军大驾,仅带十名随从,望将军亦轻装简从,共商北疆之事。
若将军认为不妥,则此事暂且作罢,容后再议。张玄拜上。”
信鸽振翅而去。龙虎寨则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清湖镇,名副其实,镇外有一片不小的湖泊,水光潋滟,视野开阔,张玄的原身在这个镇上生活了二十年。
望湖楼是镇上唯一的二层酒楼,临湖一面全是窗户,楼上若有变故,跃窗而出或从后街撤退皆可。
张玄提前两日就派了精干手下扮作客商、渔夫潜入清湖镇,暗中控制望湖楼及周边要害,排查可疑人物,并规划好数条紧急撤离路线。
龙牙营更是精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战士,由墨尘亲自带领,提前一日赶到清湖镇外三里处的山林中隐蔽待命。
一旦楼内信号有变,或镇外出现大队官兵,他们将在半刻钟内突入接应。
柳青娘则决定与张玄同去,她武功高强,见识广博,关键时刻既能护卫,也可参谋。
三日后,天朗气清。
张玄一身寻常青衣,外罩黑色大氅,腰佩长短双刀,带着柳青娘以及八名精悍护卫,骑着快马,从容不迫地来到清湖镇。
镇子不大,略显冷清,望湖楼下,已有几名便装的龙虎寨暗哨在街角徘徊,对张玄微微颔首示意。
登上望湖楼二楼,临窗的雅间已被包下。
推开窗户,湖面风光一览无余,远处官道、近处街巷尽收眼底。
张玄坐下,柳青娘坐在他侧后方,素手按着剑柄,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楼下。
八名护卫两人守在楼梯口,两人在楼下门口,四人在雅间外廊下,隐隐结成防御阵势。
午时将近,楼下传来马蹄声。
只见十余骑自北门关方向而来,为首者正是周康,他也只穿了常服,未着甲胄,身后跟着十名亲兵,看上去同样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