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张玄在燕州城中,正式设宴庆功。墨尘、赵虎、胡广、慕容雪、柳青娘等一众将领,齐聚一堂。酒过三巡,众人纷纷向张玄道贺。
“国公,如今北疆五郡尽在咱们手中,您又是朝廷亲封的定国公,世袭罔替,这可真是……”胡广捻须笑道:“老朽这辈子,可算是跟对人了!”
墨尘咧嘴道:“玄哥儿,现在咱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就算是挛鞮第二那狗贼再来,咱们也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张玄却摇了摇头:“莫要大意。封沧海虽败,挛鞮第二未除。北狄一日不灭,北疆一日不宁。况且……”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况且,朝廷的猜忌,恐怕也会随之而来。
手握五郡,兵精粮足,功高震主,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皇帝今日封他为定国公,明日呢?后日呢?
张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在腹中烧起一团火。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这么远,绝不会回头。
北疆的风,依旧凛冽。
但他张玄,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龙虎寨的四寨主了。
他是定国公,是北疆五郡的主人,是手握一万五千龙牙营精锐、拥兵数万的封疆大吏。
封沧海投降后,燕州城换了主人。
昔日神龙王的王府,如今成了定国公的行辕。
张玄坐在正堂主位,面前摊开着北疆五郡的详细舆图。
墨尘、赵虎、胡广、慕容雪、柳青娘分坐两侧,人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胡广率先开口:“北门郡、仓州郡、益州郡、衡州郡、燕州郡,五郡合计,户十万八千,口三十八万九千。
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封沧海那厮在燕州囤了三年粮草,足够五万大军吃两年。”
墨尘接着报账:“龙牙营现有精锐一万五千骑,其中重骑三千,轻骑一万二。
新募兵丁八千,正在加紧训练。各郡守军共计两万,虽战力不如龙牙营,但守城足矣。五郡合计,可战之兵四万三千。”
四万三千兵马,三十八万百姓,堆积如山的粮草,这就是张玄如今的底气。
慕容雪却带来一个让人无法轻松的消息:“挛鞮第二在野马川疯狂集结兵力,从各部征调青壮,如今已有六万铁骑。
草原上传言,他要倾巢而出,与您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赵虎嗤笑一声:“上次十八万都没啃下北门关,这次六万能做什么?”
“不一样。”张玄摇头:“上次挛鞮第二轻敌,分兵冒进。这次他学乖了,必定稳扎稳打”
柳青娘又抛出一个更沉重的消息:“盛京城内,皇帝病重,已有许久没有上朝。太子监国,但二皇子一系处处掣肘。夺嫡之争,已到白热化。”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骤然一凝。
皇帝病重,夺嫡在即。
胡广沉声道:“国公,如今咱们手握五郡,兵强马壮。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会想尽办法拉拢咱们。但若是站错了队……”
“站队?”张玄冷笑一声:“我谁都不站。”
众人一愣。
张玄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我张玄能有今日,靠的是北疆将士用命,靠的是手中这把刀,不是靠盛京城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权贵。
太子也好,二皇子也罢,谁坐龙椅,与我何干?
我只管守住北疆,不让北狄人踏进中原一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至于他们想拉拢我,那就让他们拉。礼物照收,好话说尽,但兵权、地盘,寸步不让。
谁想动我,先问问龙牙营的连射弩和横刀答不答应。”
众人齐声应诺,热血沸腾。
太子的人来得很快。
来人姓郑,是太子詹事府少詹事,面相儒雅,言辞谦恭。
他带来了太子的亲笔信和厚礼,黄金千两,绸缎五百匹,玉器十件。
张玄设宴款待,席间郑少詹事极尽恭维,称张玄为北疆柱石、国之干城,并暗示太子登基后,必当重用,封王拜相,不在话下。
酒过三巡,他压低声音道:“国公,殿下还有一句话让下官转达,若国公愿助殿下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北疆五郡,可永为国公封地,世袭罔替,朝廷绝不干涉。”
这是赤裸裸的许诺。
永为封地,世袭罔替,相当于承认张玄在北疆的独立地位。
张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举杯道:“殿下厚爱,张某感激不尽。请转告殿下,北疆是朝廷的北疆,张某是朝廷的臣子,自当尽忠职守。
至于其他,待殿下登基后,再议不迟。”
郑少詹事听出他话里的推脱之意,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连连称是。
二皇子的使者来得也快。
来人竟是老熟人周文远,二皇子府上的长史,曾多次与张玄接触。
他带来的礼物更加丰厚,黄金三千两,绸缎千匹,玉器二十件,还有十匹西域良马。
见面后,他只说了几句话:“国公,殿下说了,太子庸懦,绝非明主。
若国公愿助殿下,他日殿下登基,北疆五郡永为国公封地,世袭罔替,另加封亲王,赐丹书铁券,永镇北疆。”
亲王,永镇北疆。
这许诺比太子更加优厚。
周文远说完,便静静看着张玄,等他答复。
张玄沉默片刻,缓缓道:“周先生,殿下厚爱,张某心领。
只是北疆如今外有北狄虎视眈眈,内有封沧海余孽未清,张某实在无暇分心他顾。
待北疆平定,张某自当入京,面见殿下,共商大计。”
周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是拱手道:“既如此,下官静候国公佳音。”
送走周文远,张玄回到书房,柳青娘已在等候。
“两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柳青娘道。
张玄冷笑:“不好看又如何?他们现在有求于我,不敢翻脸。等他们真的登基了,会不会翻脸,那就两说了。”
柳青娘忧心道:“可这样拖着,两边都不得罪,也两边都不讨好。万一将来一方登基,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