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泰元年,十月十五。
云州城的秋天美得像一幅画。城外山坡上的枫叶红了,层层叠叠如同燃烧的火焰。
城里的银杏黄了,金灿灿的叶子铺满街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天空瓦蓝瓦蓝的,偶尔有几朵白云悠闲飘过。
张玄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难得放松了片刻。
登基五个多月了,他几乎没有一天闲着。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奏章,一直批到深夜。
朝会三天一次,每次都要讨论几十件事。
接见官员、召见将领、处理政务、调解纠纷,哪一件都要他亲自过问。
皇帝不好当,但他愿意当。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带着淡淡的花香。
“玄哥哥,想什么呢?”墨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这个小女子自从认识张玄开始,就一直叫他玄哥哥。
即使张玄当了皇帝,她依然叫他玄哥哥。
张玄很喜欢这个称呼,这让他不会觉得当了皇帝之后,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张玄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想你们。”
墨星把脸贴在他背上,轻笑道:“骗人。玄哥哥的心思,肯定在那些奏章上。”
张玄转过身看着她。
墨星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奏章是想,你们也是想。”张玄揽住她的腰:“都想了。”
墨星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玄哥哥,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吧?姐姐说,城外的枫叶红了,可好看了。”
张玄想了想,点点头:“好。叫上她们,带上孩子们,一起出去走走。”
墨星眼睛一亮,欢呼道:“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她们!”
她像只小鸟一样飞走了,裙角飞扬。张玄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半个时辰后,几辆马车从皇宫侧门驶出,悄悄向城外而去。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几十个便装的锦衣卫远远跟着。
张玄不想惊动百姓,他只是想和家人一起,安安静静看看秋天的景色。
城外的枫林里,红叶似火。
孩子们在树林里跑来跑去,捡落叶、追蝴蝶,笑声清脆。
蜜雪拉着暖儿的手,教她捡枫叶。
冰城带着定疆在树林里疯跑。
定南定北两个小家伙也跟在后面。
张玄和几位妻子坐在铺好的毡子上,喝着茶,聊着天。
阳光透过枫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暖的。
墨月轻声道:“陛下,好久没这样出来了。”
张玄点点头:“是啊。以后要多出来走走。”
墨星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孩子,笑道:“玄哥哥,你看蜜雪,多像个小大人。”
叮当在一旁道:“蜜雪是长公主嘛,当然要懂事些。”
柳青娘难得穿了身便装,不再是那身官袍。
她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四周,多年的习惯,改不了了。
慕容雪也穿着便装,坐在张玄另一边,偶尔和他说几句话,目光也时不时扫过四周,和柳青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赵颖坐在张玄对面,看着孩子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张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这就是他拼命打仗、拼命治理天下的意义。
傍晚,一家人回到皇宫。
孩子们玩累了,吃了晚饭就睡了。
张玄和几位妻子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喝着茶,聊着家常。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在池塘上,波光粼粼。
墨月忽然道:“陛下,科举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张玄道:“很顺利。今年取了两百多人,都安排下去了。明年估计会更多。”
墨星道:“那个格物科,真的有人来考吗?”
张玄笑了:“有。而且不少。有个木匠造了一只会动的木牛,有个铁匠打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刀,还有个怪人说要造能飞上天的东西。”
墨星睁大眼睛:“能飞上天?真的吗?”
张玄道:“不知道。但朕让他去匠作司了,让他慢慢研究。万一真能飞上天,那可比什么都厉害。”
众人都笑了。
夜深了,几位妻子陆续回去休息。张玄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心事。
赵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在他身边坐下:“夫君,想什么呢?”
张玄沉默片刻,缓缓道:“想以后的事。咱们现在地盘大了,人也多了。
可要治理好这么大的地方,不容易。
人才不够,钱粮不够,经验也不够。
大齐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建武帝那个人,朕太了解了。他咽不下这口气,迟早会再打过来。”
赵颖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夫君,你能打赢的。”
张玄看着她,笑了:“你这么相信我?”
赵颖点点头:“信。一直都信。”
张玄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道:“谢谢你,颖儿。”
月光下,两人依偎在一起,久久不动。
启泰元年,十一月初。
天气渐渐冷了,云州城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百姓们开始准备过冬的物资,街上卖柴的、卖炭的、卖棉衣的,络绎不绝。
这天朝会上,户部尚书胡广出班奏事。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这是今年各地上报的赋税数目。臣让人核算过了,问题很大。”
张玄眉头一皱:“什么问题?”
胡广道:“各地上报的数字对不上。北疆六郡上报赋税三十万石,可据臣所知,北疆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还好,怎么也不止三十万石。
湖广上报二十万石,可湖广那么大,才二十万石?
江西上报十五万石,岭南上报十万石,淮南上报五万石。
这些数字,明显是各地官员隐瞒不报,中饱私囊。
臣粗略估算,今年各地的实际收成,至少是上报数字的两倍。
也就是说,至少有一半的赋税被地方官员私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