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许久没有接到的电话。
是顾来。
他的声音还是很好听,从电话那端传来有些微的不真实感。
“萧老师写了一个关于我们的故事是吗?”这个称呼他从开始就没有改过,即使是我们最亲近的那些年。他只在私信里叫过我一次远远,还是我们不熟悉的时候。
“你的信息已经灵通到这种程度了吗?”我笑,“是谁告诉你的?”
“我总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
“我的小说只发给有限的人看过,所以,是陈晋吗?”
“萧老师还是这么喜欢追根究底。”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只对我好奇的事这样。”
“我还是拿你没有办法,对,是陈晋。他说发给我一篇小说让我看看,看完我就打来了。”
“怎么样,时隔多年我的文笔是不是没有退步?”
“你知道我一向喜欢你的小说,不过我打来电话不是跟你交流读后感的。”
“那是为什么?”我有些奇怪。
顾来又不说话了。这些男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玩猜心游戏呢?
“那我挂电话了?”
“别。”
我只好握着电话等他不知何年何月想好的话,也不怎么着急,索性拿了本一直看不下去的书翻了两页。
等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口了,“这次拍电影,可以不改名字么?”
“小说名?《流沙》不好听么,为什么要改?”
“不是的,我是说我们的名字,可以不改直接放上去么?”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顾来,你在想什么。”然后挂掉了电话。
他好像的确有些反常,不提我们许久没有打过电话,没有见过面,没有联络过,只因为看了我写了我们的小说就打来,还没有寒暄,直接要我把电影的男女主角署上我们的名字。
对于还在事业上升期的男演员来说,这跟放弃事业有什么区别?
我呢?我希望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吗?在所有的事发生之后,在今天,此刻,我们完全结束了之后,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
晚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我们最好的时候,普通的一天,顾来去拍戏,我去写小说,回家以后一起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顾来说,“大作家,成名以后不要忘了我。”
他看我的眼神很温柔,带了一点点忧伤。
我摸着他的头发说,“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我要对你说这句话才对。成名以后不要忘了我,不要喜欢上别的人,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会原谅你的。
半夜惊醒的时候正好停在这一刻。我出了一额头的汗,够床头桌子上的水杯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了。我静了静,还是在想顾来的眼睛。
过多久才能忘记他的眼睛呢?
温柔的,带一点忧伤的,只看着我的眼睛。
我好像忘不掉,可以原谅我吗?
第二天我约陈晋在咖啡馆见面。陈晋很准时,他应该是提前了几分钟到,因为我到的时候正好在我们约好的时间,而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等了很久吗?你是我遇到最准时的人,以前一般都是我等别人的。”
“我也是刚到。”陈晋笑着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没有给你点单。”
“不用麻烦,我来就好。”我在前台点了一杯馥芮白,走回陈晋面前坐好。
“这么突然约我出来,是因为我给顾来发了你的小说么?”
“你还真是直接。”我有点惊讶。
“大作家的时间要珍惜着用。”
“是。为什么要把我的小说发给他?而且,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们认识,好像顾来和你没有合作过吧,现在居然关系好到马上把我的小说发给他的程度了么?”
陈晋轻轻笑。“要说直接还是你更直接。他是正当红的演员,我是还在拍戏的导演,认识是很正常。不过关系也没那么好,比点头之交多熟悉一点就是了。”
“你还没有回答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把我的小说发给他。”
“我觉得你需要我帮你这个忙。”陈晋看着我说。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喂,这到底是帮忙还是添乱啊!我有暗示还是明示你要你帮我这个忙吗?”
“你们之间没有断掉。形式是分手了,但是两个人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你们这种状态。顾来之前问过我,你现在怎么样。”
“他问过你?拍《云泥》之后?”
“是。”
“可是很奇怪啊,为什么他会问你。”
“因为我们比点头之交近一点,而你又没什么朋友,他不知道还能去问谁你的近况。”
“你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吗?”
“对不起。”陈晋笑,一点没有对不起的意思。
原来顾来会问我的近况吗?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萧远,其实我不是多事的人,我只是觉得,如果两个人缘分没有断,那么无论分手分得多么决绝,还是会透过千丝万缕的关系连在一起的。而我不介意做那个载体。”
“为什么?”
“我还是希望你开心一点。”陈晋看着我。
“哈哈,我不够开心吗?”我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不开心,只不过是没那么开心,不是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看着眼前的咖啡。我们的谈话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觉得你需要时间想一想,自己到底要什么。话说回来,昨天顾来打电话给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想用我们的本名做小说男女主角的名字。”
陈晋伸向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还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来比我想象中还要特别一点。”他说。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是不是疯了。”
“我觉得他很清醒。”
我无言。
“你好好想一想吧。如果有什么理不清的,可以找我。”陈晋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出门了。
一个星期过后是我的生日。包子需要帮我承担在我的生日party上与众多编辑导演演员作家寒暄的重任,我不是没有担心过她,不过她说自己已经很习惯我这些“突发情况”了,所以没关系。
“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包子问我。
“礼物?”
“对啊,毕竟是你生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送给你。”
“我不看重生日,不送礼物也没关系的。生日宴只是为了工作需要,我得跟这些人有些往来,生日宴是最合适的了,平常我又不喜欢社交,这是躲不过去的,不是因为我真的喜欢过生日。”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生日!”包子夸张地瞪着我说,“又过去了一年,又长大了一岁,怎么可以说不重要!”
“谢谢你提醒,我已经奔三了,对年龄很敏感的。”
“我不管,我要送你礼物,你也只能从我这里收到礼物了,快说想要什么。”
“那你给我一个惊喜好了。”我笑。
“你怎么能说这么老套的话,你是萧远啊!”
“因为我对着一个老套的人啊。”
我是真的不喜欢过生日。往日的生日宴只是应酬,看中我商业价值的家伙们分批绕着我寒暄,而我一点都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几个小时下来整个人都是疲惫状态。但是包子这样真诚地想为我过生日,不为了合作之类的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毕竟上一个为我单纯地过生日的人还是顾来。
那时候我们都没什么钱,我也明确表示仪式感不重要,顾来还是觉得别人姑娘有的我也一样要有,花束礼物烛光晚餐每样都一丝不苟准备好。
我知道他为了这份额外的花销需要他兼职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但是我从来不问他,只是在生日的时候表现出额外状况的惊喜和享受他的用心,他就会看着我笑得很开心了。而他的生日我会省掉花哨的内容,自己下厨为他做他喜欢的饭菜,然后送上实用主义的礼物,比如手机,比如显卡,他会眯起眼睛笑着看我。
但我不知道他的惊喜是不是和我一样,有让对方开心的成分。
年轻的时候捉襟见肘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给对方想要的,要加倍努力才可以。
我好奇包子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但是她瞒着我什么都不说,我也不好多问,看着她神神秘秘说我一定会喜欢,我就只能默默希望不是什么粉红色运动装这种挑战我神经的礼物。
其实自从灵魂互换以后,包子为了做好“萧远”这个角色所付出的,远比我为她做的多。可她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我稍微为她着想一点,她都很开心。
“可乐还好吗?”我向她询问那只收养的流浪猫的近况。
“可乐最近可能吃了,你看我拍的视频。”包子乐呵呵抱着手机凑到我旁边,给我看她拍的可乐。当初瘦小的一小团已经长了快一倍了。
“可乐长得很好嘛,多亏你一直照顾它。”
包子被夸奖就很不好意思,左顾右盼,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而我只想让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