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结束后的晋城,暮色四合。
蒋局长做东,在晋城最好的酒店摆了一桌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坤总被灌了不少酒,南舟不胜酒力,易启航替她挡了好几杯。
等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三个姑娘回民宿休息。坤总却一把拉住易启航的胳膊:“别走,再喝点儿。”
易启航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知道这人心里有事。
“行。”
坤总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两人去了晋城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
坤总要了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又给易启航倒了小半杯。
“启航,你今天在局里那番话,说得真漂亮。来,敬你。”
易启航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坤总却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看不懂的现代艺术吊灯。
“启航,”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能口吐莲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文旅局局长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那你给我出出主意,怎么追自己喜欢的女人?”
易启航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苦笑:“坤总,这你可问错人了。我要知道怎么追,我还能是光杆司令吗?”
坤总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难兄难弟、同病相怜的复杂。
“你也是?”
坤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天花板上。
“我是真没想到,”他的声音闷闷的,“阿兰居然喜欢小白脸。那个滕飞,除了脸好看,有什么好?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的,在四九城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他拿什么养阿兰?拿什么给阿兰未来?”
他越说越激动,坐直了身体,瞪着易启航。
“要不,我也去微整一下?”
易启航被他这话逗笑了:“坤总,你这脸还用整?咱们男人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那怎么办?”坤总一脸认真,“启航,把你的脸换给我得了。”
易启航直接拍桌子:“坤总,不兴这个。你咋不把你的财富换给我?”
坤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你赚得还少?今天见一面就能把文旅局局长忽悠成这样,还愁赚钱的事?”
易启航摇头:“那不一样。我那是小打小闹,你是真亿万身家。”
坤总摆摆手,不想讨论这个。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头,又是大半杯下去。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他忽然念了两句诗,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要是我早出生五年,不,十年,那就好了。”
“那样的话,阿兰就不用担心什么年下恋了。”坤总继续说着,“她比我大五岁,她自己介意,可我不介意啊!我喜欢的就是她这个人,跟她几岁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易启航,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连她小手都没牵到。”
易启航的呼吸微微一滞。
坤总继续碎碎念:“我每天捧着手机看她的照片。她排练的时候我抽时间在台下看,她演出的时候我在后台等。可有什么用?她还是觉得我们不般配。去他妈的齐大非偶。”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易启航,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渴望。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睡到阿兰啊?”
易启航被这个问题砸懵了,酒后的坤总真好玩。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压下心里涌起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南舟,也想起了自己。他和坤总,又有什么区别呢?
哦,也许好一点。
至少,南舟抱过他。
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傍晚,她扑进他怀里。
那一刻的温软,他到现在还记得。
这么一想,他好像还挺幸福的。
而且——
南舟和程征的关系,从来没有公开过。
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下去。
“启航,”坤总又开口了,打断了他的思绪,“要不,我霸王硬上弓吧。”
易启航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要当霸王。”坤总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或者,父凭子贵?”
易启航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咳嗽了两声,放下酒杯,看着坤总。
“坤总,你就不怕她去父留子?”
坤总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易启航慢慢说,“她拿了你的种,然后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到时候你人财两空,还得付抚养费。哦对了,非婚生子女还有权继承你的财产。万一你哪天有什么债务,他也可以不用负担。”
坤总被他说得脸色变了又变。
“你,你这也太阴暗了。”他指着易启航鼻子,“阿兰不是那样的人。”
易启航笑了:“我当然知道艾兰不是那样的人。但坤总,你那个‘霸王硬上弓’的想法,本身就说明你没把人当回事。”
坤总被干没声了。
他低头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易启航无解。
他想起先前南舟走路的姿态,想起她如坐针毡的难过,想起她系丝巾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那个男人,让她疼了。
易启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南舟不开心。
他慢慢开口:“坤总,有时候,爱一个人,可以和她无关。”
坤总抬起头,眼神里有不解。
易启航继续说:“你只管爱她,为她筹谋,在她难过的时候,在她伤心的时候,在她身边就够了。”
“不需要她回应?”
“不需要。”
“不需要她知道?”
“不需要。”
“不需要她属于你?”
易启航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需要。”
“可是……”坤总皱眉,“如果她永远不接受呢?”
“那也没关系。”易启航说,声音很轻,“你爱她,是你的事。她接不接受,是她的自由。”
坤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爆了句粗口:“我艹,启航你是纯爱战士啊,失敬失敬。”
易启航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纯爱战士?
他想起这个词背后的意思——不求回报,不计得失,不问前程。
可谁又真的能做到呢?
他也是个人,他也会有渴望,也会有嫉妒,也会在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候想,如果她爱的是他,该多好。
只是那些念头,被他压得很深很深。
“行了,”他放下酒杯,“坤总,喝得差不多了,撤吧。”
“再坐会儿。”坤总撒娇,“我还没喝够。”
窗外,城市的灯火又暗了一些。
行政酒廊里很安静,只有轻缓的背景音乐在流淌。钢琴和弦乐,低低的,若有若无。
“启航,”坤总忽然说,“你说,我要是真做了那些事,阿兰会不会恨我?”
易启航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会。”他说得很直接。
坤总苦笑:“那就算了。我不想让她恨我。”
易启航心里忽然生出感慨。
这个在游戏圈叱咤风云的男人,这个被无数人仰望的科技新贵,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为一个女人患得患失。
“坤总,”他说,“你只管付出,回报自然会来。”
“真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的好,她迟早会看见。就算最后她选择的不是你,那也没关系。至少,你爱过了。”
坤总笑了。有释然,也有苦涩。
“易启航,你这人,真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音乐打断了。
行政酒廊的背景音乐换了。
王菲慵懒空灵的声音响起。
“我把风情给了你,日子给了他。
我把笑容给了你,宽容给了他。
我把思念给了你,时间给了他。
我把眼泪给了你,责任给了他。”
易启航的呼吸顿住了。
那声音继续唱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把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他……”
易启航就那么坐着,听着那歌声在空气中流淌。
易启航忽然想——
程征得到了她的人。
那他,能不能得到她的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傻了。
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卑微了?
可这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出来。
如果注定不能拥有全部,那拥有一部分,是不是也是一种圆满?
歌声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易启航站起身,把酒杯放在桌上。
“坤总,走吧。”
坤总也跟着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易启航扶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启航,”坤总说,声音有些含糊,“你说,阿兰现在在干什么?”
“也许在睡觉。也许在想事情。也许——”易启航胡说八道,“也许在想你。”
坤总被讨好了。“借你吉言。”
两个人走出酒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易启航仰头看,天上稀疏的星星。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那些暗处的眼睛,那些潜在的威胁,那些未知的危险,他会一个一个解决。
而他——
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