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山脉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有一块被群山环抱的盆地,终日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厚重、黑暗沉郁的天空,总是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永远是暗潮汹涌、乌云密布,到处都灰蒙蒙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地面上的乱石堆中分布着无数狭小的墓穴,杂草丛生,腐烂了一半的尸体到处都是、污血横流,触目皆是破败绝望的景象。除了在半空快乐的飞舞的苍蝇和食腐昆虫,没有其他生灵在外面活动,一片死寂。
这就是血族社会所谓的上层人物,满手血腥的艾尔弗雷亲王治下领地,血族世界中最黑暗的所在。在人类社会中,这个可怕的死亡之地被称为“亡灵盆地”。
2340年8月16日,艾尔弗雷亲王城堡。
面前的阴暗城堡位于亡灵盆地正中,一座光秃秃的岩石山顶端,整体十分庞大,墨黑的外墙高达数十米,给人阴森恐怖的印象。
神弃者戴尔和他的十几个血族朋友,已经在一个多月前潜进了这里,在他们的串连下,不少对艾尔弗雷亲王心怀不满、满腔仇恨的血族,都愿意起来推翻艾尔弗雷亲王的统治。
越义和自己的魔骑、安托尔奉命来监视艾尔弗雷亲王,他们和后来抵达的戴尔取得了联系,一直在等待月凌风的到来。现在,戴尔终于接到了越义的通知,知道月凌风他们已经前来领地,马上开始联络所有志同道合的血族,准备迎接反抗的最佳时机。
月凌风把安托尔给叫到魔法公国,让大家全都坐在现出原来体形的安托尔背上,由他把他们背着翻越日落山脉。他的速度快、背的人又多。只可惜,安托尔的实力还没有达到金系圣龙的顶峰,背着这么多人长途飞行还做不到,路上必须是飞一段休息一下。
龙一般不会允许除了签约的骑士以外的人骑自己的,但月凌风他们例外,安托尔要是敢表示不愿意的话,伊微一爪子就会让他老实。
所以,安托尔只怕是想都没敢想,马上就表示了乐意背大家上路。
月凌风和他的同伴们很快赶到了亡灵盆地,在一个可以观察到艾尔弗雷亲王城堡的小山坡下面,他们会合了越义他们。
现在,月凌风他们正在山坡背对城堡的一面,看着聚集而来的血族,听戴尔给大家做战前动员。
戴尔站在半山腰上,面对着下面三千多名血族,压仰着内心的冲动:“在大部分的人界生灵眼中,我们是死不死、活不活的怪物,是无情无义、杀人害命的魔鬼,这一点,从古到今都没有任何的变化。是的,我们已经是离开人世的、不死的幽灵,大家恨我们、怕我们、追杀我们。我们也恨自己、甚至都害怕面对自己,和我们相伴的只有自己孤独的影子。之前,我在这个世上孤独的流浪,我问我自己,我是谁?是什么?在干什么?能干什么?不知道,没有找到答案。”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曾经有过幸福的生活,我们也曾经是人,这个已经存在的事实不会消失;这个世界上还有过曾经爱过、喜欢过我们的人,这个过去没有谁能够否定。而且,我们也曾经努力去保持自己身为一‘人’的存在,却总没有最终坚持下去、永远做个‘人’的信心。最后,还是会成为怪物,为什么……”
一片寂静。
血族们互相看看,然后各种声调、各种嗓音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
直到戴尔抬起手,人群里的声音再次沉寂下去,所有血族又重新看向他,全神贯注的听他继续说下去,听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面对着眼前这个黑沉沉的暗黑世界,戴尔的心情开始激动,双手伸向自己面前的同胞:“就因为我们忘不了过去,我们永远在回忆、在残酷的现实和记忆中美好的过去中挣扎。去他的吧,我不是人,也不是怪物,更不是神的玩物!我们不是人类,也不需要成为人类,为什么非要成为人类?!”
“神,扭曲了我们的一切,看着我们在人性和丑恶中永远的受着折磨,看着我们追求不可能再回来的、身为人的时光。神得意的看着我们被迫接受这悲惨的命运,不是自杀、就是被人杀死,或者干脆成为真正的魔鬼。最后,他们再来说说自己的先见之明,早就知道我们本来就是魔鬼,所以才不给我们选择的机会。”
戴尔的手猛的向下一划,象是要划开这眼前永远的黑暗:“好啊,我承认我们是以自我中心的吸血鬼,那又如何?我不要重新再去做人,我只要感情、只要爱,爱自己、爱他人,爱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切。”
“我知道,你们大家,都是被‘超越种族和仇恨的爱情’吸引而来。因为,没有人能够想到,现在,还有人类能够爱我们中的一个,这证明我们并不都是怪物!”戴尔深深的吸了口气,指向旁边正在倾听他演讲的人和兽:“而且,还有一群朋友能够接纳我们,和我们并肩战斗,就是因为我们虽然不再是被大多数人所承认的‘人’,但却还有良知、留着做为人的时候的那些感情!同胞们,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到这里,参加战斗。但请问,你们为何而来,为何而战?”
“今天,证明我们是有感情的血族就在眼前,战斗的理由?不,不需要。为了成为一个人吗?白痴、傻瓜。为人界?关我什么事。为了正义?好象血族中并没有什么正义。我们什么都不为,只为自己的将来!”
静……
“你是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人?不必再想着做回一个人?”一个怯生生的小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特别小的小男孩,还保持着新生血族的特点,最显眼的是瘦小的身体,上面长着一个大大头颅。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全身都开始害怕的发抖,就象是快支撑不住了似的。
“你过来。”戴尔向他招了招手,小男孩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走到戴尔的面前。
戴尔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你叫什么?”
“小石头。”
“怎么会起了这么个名字?”
“我还没到100岁,是我爷爷也就是我的创造者,说我就象是路边的小石头,没人会在乎我的死活,所以这样叫我的。”
“你爷爷呢?他没有来吗?”不只戴尔,其他人都很意外,因为小石头的表现证明了他没有说谎。这么年幼的血族还没有猎食的能力,一般不会独自行动,否则他很难生存下去。
“死了,让艾尔弗雷亲王给饿死了,他在饿死前,让我喝了他的血。”小石头的眼睛里开始涌出了泪花,他抬起乌黑的小手擦擦自己的脸,小声的说道:“他死了以后,我已经有几十天没能喝到血了。看到你们,我就跟着来了,我不想饿死。”
戴尔沉默了,大家也安静的呆着,没人说话。
伊微飞到小石头的肩上,看到闪烁着五彩光芒的鹦鹉,小石头顿时忘记了伤心,小心的抬手抚摸她的长尾巴,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伊微抬起爪子,轻轻的拉拉他的耳朵:“看来,你做人的时候也不大。你还是人的时候,是哪里的人?有家吗?”
“不知道,我记不得了。”小石头茫然的回答,他摇摇头:“我没有家,爷爷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把我变成了吸血鬼。当人的时候就是快要被饿死了,当了吸血鬼,还是有可能被饿死,爷爷临死前说我很没用。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不,你不是没用,只要是生命都是有用的,都应该存在。”戴尔紧紧的抱着他,然后看向下面的血族:“我们不必非要坚持自己还是个人,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救赎,但我现在终于知道,既然我们还有生命,就应该快乐的生活下去。”
下面的血族开始兴奋,但害怕被前方城堡里的家伙们发现,只是互相击掌、撞肩,还有的送上了自己带来的血袋。
小石头开心的接过来,开始进食。
“所有的生命都值得珍惜,阿风,汉宁顿老师的话,我现在彻底理解了。”阿莉亚柔和的声音在大家的耳边响起,她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月凌风:“我很庆幸,能够亲眼目睹血族的重生,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月凌风向她笑了一下,拉着她走到戴尔的身边,伸手接过小石头:“戴尔,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该怎么对付那个老怪物吧,就算他有再强大的力量,也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艾尔弗雷亲王城堡是一个充满极端的世界,墙内尖锐的高塔林立,无数个高耸入云的塔楼构成了昏暗阴沉的迷宫,各种诡异的雕像装饰着不知有多少年的老屋。到处可见一头乱发、头长两只角、带耳环、身穿黑色长袍、厚重长皮靴,身上镶满金属饰物,面貌凶恶的石像鬼。他们张开黑色的翅膀,不断的在半空呼啸而过。
城堡的大门前永远是安静的让人发怵,在他恐怖手段的高压下,不会有一个血族有那个胆子,在没有得到他的传召的情况下,主动接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