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站在真神人大营原址远处的一个小土丘顶上,月凌风面朝着原来真神人大营的方向,默默无语。左丘躺在他的脚边,根本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任何一部分。
没有动作的拓风,背对着月凌风,麻木地跪在他前面的沙地上,愣愣的盯着原本真神人大营所在的地方,脸上木无表情,呆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远处的半月城外,一座巨大的沙丘在一夜间成为了真神人的坟墓,那是真神帝国最后的十二万大军的埋身之所。
除了被月凌风带出来的拓风、左丘,就算是逃过了沙丘的真神人巡逻队,也已经被巴尔•汉默公爵带领的沙婆萝州边军全部消灭。
真神的十二万大军,一夜之间被彻底葬送!再加上罗头大败,到底有多少人能逃回真神帝国也无法预计,拓风费尽心机所谋划的战争,最终以真神帝国全面失败而告终。甚至,在真神帝国国力严重受损的情况下,它的分崩离析并非是很遥远的未来。
看着远处的沙丘,月凌风的目光变得迷离,幽幽地开口:“大帅,也许你不相信,我现在并没有感到开心或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没听到拓风的回答,月凌风低下头看着他:“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一定是痛不欲生,这我也能够理解。可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今后。”
拓风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一把把拓风从地上拖了起来,月凌风一甩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拓风被打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手捂着脸,吃惊的看向月凌风。
“真神帝国在这次战争中已经彻底的失败,本来,我是打算把所有入侵的真神人全都除去。但看到罗头的手下之后,我改变了想法。罗头手下的重装魔兽骑兵,绝对不是靠人类魔法修行能够修练出来的,他的背后有着魔界的影子。拓风大帅,只要能证明罗头确实和魔界有关联、甚至是交易,真神帝国就得给他陪葬!”
没有丝毫的停顿,月凌风不客气的逼到拓风跟前,紧紧盯着他:“真正在乎真神帝国的人是你,在这之前,你为它付出了一生的心血,如果因为本次战争失败,你就放弃努力,愿意看着真神帝国被彻底灭亡,那就随便你!”
“灭亡?哈哈哈……”
似乎还没有醒过神来,拓风愣愣的说了一句之后,忽地放声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月凌风大师?!感谢你给我机会,亲眼看着我所珍爱的真神帝国灭亡?!经过这场战争,你以为真神帝国还有存在下去的可能吗?”
“我现在要是打算灭掉真神帝国的话,的确不需要找任何的借口。我的父亲也是沙婆萝州边军的战士,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战死在和你们真神人交战的战场上。从内心来说,我恨不得你们真神人死光、绝种!”
“真神帝国已经战败,你又何必要假作不忍,以我们之间的仇恨来说,把真神人杀光都不能解除坦普尔人的恨意。”眼看着真神大军已经完蛋,真神帝国也已经风雨飘摇,拓风并不打算领月凌风的情,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反正我们早已是人神共愤,不会有人同情‘不是人’的真神人。要灭亡真神帝国的话,直接灭掉它就是了,何必还要找这些借口!”
“借口?的确,我现在还真是要找个‘借口’了,我必须找出饶过你和没死绝的真神人的借口,用来说服我的同伴!笑话,我居然要找借口救真神人,这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可是,我必须保证人界生灵的安全,保证人界的全部力量都用在应对魔界上。”
没给拓风留下任何情面,月凌风冷冰冰的堵了回去,转身看向远处的大沙丘:“现在,必须考虑的,是魔界是不是已经快要入侵?!罗头的手下给我敲响了警钟,所以我留下了你。真神帝国里,只有你才能对抗罗头。”
远处出现了沙婆萝州边军士兵,他们正从巨大沙丘那边向这里搜寻过来,月凌风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看来,公爵他们在担心自己的安全:“从现在起,我可以保证:没有死在这场战争中的真神人,都可以活着回到真神帝国去。你也不必担心罗头的实力超过你,而导致你无法控制真神帝国的局势。我的人会给你提供帮助,保证你完全把真神帝国掌握在手中。”
“要回去的话向南走,没多久你就能和前来迎接你的人汇合,我已经安排好了。”
停顿了一下,月凌风不管拓风到底有没有听进去,继续把想说的话说完:“我的话已经说完,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至于以后你怎么做……不要忘记,你是个‘人’,和我们一样同是人类!都是人界的生灵!真神人和坦普尔人一样,都生活在人界,拥有一个共同的家园。”
弯腰拎起摊在地上的左丘,月凌风把他丢给已经到了土丘下的沙婆萝州边军士兵:“把左丘押回去,另外告诉公爵他们,我很快就回去了。”
看到巨大的沙丘出现在真神人大营里,巴尔•汉默公爵和他的部下就已经知道:月凌风的计划获得了全面的实现,这场战斗的胜利,也标志着坦普尔帝国已经赢得了两国战争的全胜。
直到第二天上午,阿莉亚也率领手下返回了半月城之后,月凌风还是还不知所踪。据最后返回的戴尔他们所说,月凌风应该是最后一个离开真神人大营的。
巴尔•汉默公爵他们开始担心月凌风是不是安全,虽然雷纳和伊微都说他一定不会有事,但公爵仍然派出了士兵在附近搜索,要求他们一定要找到月凌风,并将他安全护送回半月城大本营。
和沙婆萝州边军搜索的士兵会合,在之后的归途中,月凌风受到了半月城军民一次又一次的狂热欢迎。无论是最卑微的平头百姓、还是沙婆萝州边军的各级将领、普通的战士,都在尽情地向着月凌风呐喊、欢呼,整个半月城的军民全陷入了癫狂状态。
平时所有束缚着人们的界限,各种各样的礼仪,似乎在一瞬间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往,除了和月凌风接触较多的伍德将军和他的手下之外,就连沙婆萝州边军高级将领在月凌风面前,都一直很拘谨,他们在月凌风一帮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也多是敬畏、有时甚至是冷漠,其他的官兵和平民们就更不用说了。
这也不奇怪,高阶修行师在一般人的眼中,总是让人有些害怕,并敬而远之的。更何况,月凌风上来就干预沙婆萝边军的军务,执意按照自己的计划插手沙婆萝州的军事行动,而他的安排大都并不符合惯例或是传统,有不少行为更让下面的人不满。偏偏,巴尔•汉默公爵对月凌风言听计从,招致了不少沙婆萝边军将士对多事的月凌风很有些不快。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表现都和以往完全不同,全部颠倒了过来。
本来,早知道必会有热烈的欢迎,为了保护已经疲累的月凌风,负责护送他的官兵手拉着手拦在月凌风的身边,把围拢过来的军民挡住。
但大批官兵和百姓还是冲破了阻拦,前仆后继的扑到月凌风身边,都以能碰一下月凌风的法袍为荣。
不过,就连护送月凌风的官兵也都是热泪盈眶,骄傲的挺直了自己的胸膛,紧紧的贴在月凌风的身边。要不是有严格的军令管着,他们表现出来的只怕会更加热情。
总算来到了半月城的城门口,无数军民正等在那里,夹道欢迎。所有的人都流着热泪,向着月凌风高声欢呼,欢呼和喧天的锣鼓声震云霄。
无数已经发了狂的崇拜者迅速地聚集到月凌风的身边,很快就把月凌风前进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他的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狂热人群,要是想踩人头走回大本营,可能月凌风想掉都不可能掉不下来。
巴尔•汉默公爵和沙婆萝州边军的将领、修行师们,听到月凌风安然返回的消息,便前来城门口迎接他凯旋。
看到月凌风根本前进不了,沙婆萝州边军的将领们全都抢上前来,使用自己的强大体力,从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硬是挤出一条路,把已经筋疲力尽的月凌风救出了人群,拚命拦阻着拥上前来的人们,轮流上前形成数层人墙,护送他前进。
好不容易才回到大本营,费了半天力气,才把追随的人群全部关在大门外,月凌风和大家都已经累得汗流浃背,无力坐在大厅里喘着粗气,脸上全都挂满了无可奈何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