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姐姐最终目的
北极圈的风像一把钝刀,先割开皮肤,再割开记忆。林晚把冻硬的兜帽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怀里抱着刚满百日的女儿,孩子裹在银灰色保温毯里,呼吸轻得像雪片落在金属上,随时会化。身后,那座被废弃的Ω-重生医院主楼,像一具被掏空的巨兽肋骨,在极夜里闪着幽蓝的冰光。
“再往前走,就没有回头路了。”姐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却不是通过声波,而是直接烙在林晚的枕叶皮层——姐姐把自己最后的意识包压缩成一段量子密钥,嵌进了林晚的视神经。只要林晚睁眼,姐姐就能在她视野的左上角投射出一行淡金色的字幕,像系统浮窗,删不掉,关不了。
林晚停下脚步,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细小的冰晶。她低头看孩子,孩子的瞳孔里正倒映着那行字:
【剩余时间:00:09:47】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林晚用意念回复,声带因寒冷而僵直,发不出声音。
【不是我让你看,是你必须让“他们”看。】
“他们”是谁,姐姐从未明说。林晚只知道,从投票服务器亮起73%的支持率那一刻起,全球网络就被一个匿名地址劫持,所有屏幕同时播放同一段十秒视频:一只成年人的手,把一粒白色胶囊——维生素0——塞进婴儿嘴里。镜头拉近,婴儿手心出现一道裂缝,像被无形的刀划开,血珠渗出,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Ω”。
视频结束后,投票按钮自动归零,后台记录显示:95%的在线用户选择了“遗忘”。于是,“晚风”正式版在全球同步推送,0.1秒的真空像一把隐形剃刀,把人类海马体的齿状回统一削平。世界在瞬间失重,又瞬间复位,唯独林晚被排除在外——她的芯片在北极的低温里自行烧毁,留下一段焦黑的硅痕,像一道封印。
此刻,那段焦痕开始发烫。
【9:00】
姐姐的字幕变成红色。
林晚抬头,前方雪原忽然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像有人用尺子量过,把冰层切成两块。缝隙内部没有黑暗,反而透出柔和的白光,仿佛底下藏着另一片天空。
“跳下去?”林晚皱眉。
【跳下去,是“他们”唯一无法剪辑的镜头。】
林晚想起三个月前,她在记忆农场的拍卖后台,看见自己的童年片段被切成每秒24帧的商品,打上水印“晚风正版”。买家可以任意拼接,让她在别人的故事里当凶手、当受害者、当救世主。她当场呕吐,却吐不出任何东西——胃早已被营养膏清空,只剩胃酸与胆汁混合的绿液。
“如果跳下去,孩子怎么办?”
【孩子就是镜头。】
姐姐的回答像冰锥,直接钉进林晚的胸腔。她忽然明白:从怀孕那一刻起,她就被写入一条更隐蔽的脚本——母体成为取景器,胎儿成为感光元件。维生素0不是药物,而是一枚镜头,把**内部的光线折射出去,供“他们”实时取景。
【8:00】
缝隙的白光开始闪烁,像直播间的补光灯,一明一暗,催促主播就位。
林晚抱紧孩子,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碎冰碴,发出清脆的裂响。这声音被风卷走,却在半空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反弹回来,凝成一串数字:
【观看人数:7,831,492,063】
全球剩余人口,几乎全员在线。
“你们到底想看什么?”林晚仰天怒吼,声音被风撕碎,却通过她视网膜上的微型晶振,同步上传到每一个终端。屏幕前的观众同时听见一句介于电子与血肉之间的嘶喊:
“看我死?看她活?还是看我们母女一起成为你们的永久缓存?”
弹幕沉默了一秒,随后爆发:
——“快跳!我押了十万个记忆币!”
——“别跳!我买了她活到明天的期货!”
——“孩子是无辜的,把孩子扔上来!”
——“无辜个屁,她手心已经有Ω,注定当素材!”
字幕再次刷新:
【7:00】
姐姐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像雪崩前最后一片安静的雪。
“晚晚,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吗?”
林晚愣住。那是二十年前,父母尚未失踪,姐姐还没被编号Ω-07。夏夜停电,姐妹俩挤在一张凉席上,姐姐拿电筒照下巴,装鬼吓她。她吓得大哭,姐姐却笑,说:“别怕,鬼只是光没照到的地方。”
“记得又怎样?”
【“他们”把光拿走了,我们就把黑暗递回去。】
话音落下,林晚左眼视野突然黑屏——姐姐主动切断了自己的量子通道。与此同时,孩子手心的裂缝自动张开,一枚微型芯片伴着血丝升起,像一枚被磁力托举的雪花。芯片表面刻着极细的电路,走线竟与姐姐当年的笑脸重叠。
林晚瞬间读懂:姐姐把自己意识的最后一帧,写进了孩子的掌纹。
【6:00】
缝隙的白光骤然熄灭,换上一片绝对的黑。黑里浮现一行白字,像影院幕布上的倒计时:
“本次直播将在5分钟后关服,未兑换的记忆币将自动清零。”
全球观众同时收到系统提示:
——“最终彩蛋:主播若选择不跳,镜头将永久黑屏,所有投注作废。”
——“若跳,系统随机抽取一名在线观众,继承主播全部记忆。”
弹幕再次爆炸:
——“快跳!老子押了全部家当!”
——“别跳!黑屏比死更可怕!”
——“让她选!让她选!”
林晚低头,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孩子的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珠,像一串微型镜头,把母亲的倒影切成千万份。
“宝贝,妈妈教你最后一个游戏。”她轻声说,“叫做‘把光关掉’。”
【5:00】
她闭上眼。世界瞬间静音,风停了,心跳停了,连血液也凝成冰柱。黑暗里,她看见姐姐站在电筒后面,冲她做鬼脸。
“晚晚,别怕,鬼只是光没照到的地方。”
林晚笑了。她睁开眼,向前迈步。
【4:00】
鞋底离开冰面,却没有下坠。缝隙的黑忽然翻了个面,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林晚与孩子的倒影片段——那是尚未发生的未来:
她站在一座纯白的演播厅中央,孩子已长成少女,手心托着一枚发光的Ω。台下没有观众,只有一排排冷冻舱,舱盖透明,每张脸都是她自己,从婴儿到老年,像一条被拉直的时间轴。
姐姐的声音从每一张嘴里同时传出:
“欢迎回来,导演。”
【3:00】
镜子碎裂,碎片化作雪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时间线的林晚:
——3岁的她在幼儿园门口哭;
——17岁的她在天台抽烟;
——25岁的她在婚礼后台呕吐;
——30岁的她在产房尖叫;
——31岁的她在北极跳崖。
所有碎片同时开口,异口同声:
“如果死亡是剪辑点,那就让剪辑师失业。”
【2:00】
林晚忽然转身,背对缝隙,把孩子高高举起。孩子手心的芯片发出最后一段脉冲,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你们想要记忆?给你们。”
她把孩子朝天空猛地一抛。芯片在空中炸裂,化成千万道光线,像逆流的流星雨,刺进每一双在线的眼睛。
全球同时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
【1:00】
屏幕前,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大笑,有人抱着头跪地。他们的瞳孔里浮现同一行小字:
“您已继承主播全部记忆,是否立即格式化自己?”
按钮只有一枚:【是】。
【0:00】
缝隙闭合,雪原平整,像从未裂开。林晚站在原地,怀里空空。孩子不见了,芯片不见了,观众也不见了。
世界安静得能听见雪片相撞的清脆。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心出现一道新鲜的裂缝,血珠渗出,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Ω”。
姐姐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却来自她自己的喉咙:
“晚晚,游戏结束,导演上场。”
林晚抬头,极夜的天空忽然亮起一束极光,像一条被拉开的幕布。幕布后面,是无数台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她,红灯闪烁,像一群饥饿的瞳孔。
她深吸一口气,把沾血的手掌对准镜头,微笑:
“各位,欢迎来到我的片场。”
“现在,轮到我剪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