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云梭”划破凛冽的北风,船舱内因阵法运转而温暖如春。十余日的航程,既是赶路,也是战前最后的磨合与准备。
沈丘寒召集所有人,在宽敞的主舱内展开一幅巨大的《北荒险域图》。图上标注着已知的险地:玄冥罡风带、绝灵寒雾区、冰原巨兽巢穴、疑似上古遗迹的标记,以及根据各方线索推断的幽烬寒可能设伏的几个关键节点。
“诸位,”沈丘寒声音沉稳,“永冻荒原非比寻常,环境之恶劣远超南疆。在抵达边缘前,必须对几种最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反复推演。”
他指向地图上一条扭曲的灰色带状区域:
“玄冥罡风带。内含极阴煞气与空间碎片,能侵蚀护体灵光,伤及神魂,更能扰乱方向感知。怎么过?”
关之涣上前一步,指尖点在罡风带几处节点上:“我对气流最熟。可先行探路,寻找罡风流动的间歇与薄弱处,引导飞舟以最小消耗通过。若遇突发爆发,可尝试以风系术法偏折风势。”
岩山沉吟:“万蛊谷有寒铁蛊,甲壳坚硬耐寒,可附着飞舟外壳抵御侵蚀。还有驱煞香,燃烧后能净化阴煞之气。”
镜月立于角落,闻言抬手虚点,一道清光没入岩山掌心——静心安魂之力,助他操控蛊虫时心神稳固。
慧刚真人沉声道:“贫僧可诵经护住神魂,抵御罡风中的煞气侵蚀。”
沈丘寒点头,将方案记下。
他指向另一片区域:“绝灵寒雾。灵力稀薄近乎于无,寒雾隔绝神识,极易迷失方向,是伏击的绝佳场所。”
关之涣:“雾中只要有风,我便能辨位。”
乔柒柒举起阴阳钥:“我对阴阳之气敏感。绝灵之地灵气虽被压制,但基础阴阳二气仍在。可用令牌感知大范围阴阳流转趋势,判断方位和潜在的能量聚集点。”
慧月禅杖一顿:“我开路。禅杖能探路,砸到东西就知道有埋伏。”
镜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丘寒颔首,继续推演其他预案:遭遇冰原巨兽群、与幽烬寒势力发生遭遇战、极端环境下的搜索与生存。
推演时有争论,但都在沈丘寒的主持下达成共识。关之涣表现尤为积极,主动与岩山探讨将风系术法与蛊虫结合创造更迅捷的侦查手段。
推演间隙,沈丘寒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当众激活。
玉简那头先传来一声轻笑,温润如玉:
“晏堂主,你们烈火堂的人到了北荒边缘,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青云剑派的弟子差点把你们当散修围了。”
片刻后,一道冷淡的男声响起,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我妹妹带队,不需要你操心。”
“操心?”凌季常的声音依旧带笑,“我这是替你盯着。万一你家轻瑶在北荒走丢了,我好及时通知你。”
“她不会丢。”
“那可不一定。”凌季常悠悠道,“北荒那地方,冰原巨兽一巴掌能拍碎半个山头。你家轻瑶那小身板……”
“凌季常。”
晏燎开口,只叫了名字,语气冷淡,但明显是在打断。
凌季常收了玩笑的意味,声音正经了几分:
“幽烬寒的人最近在北荒边缘活动频繁。你们小心点。”
晏燎沉默一瞬。
“知道了。”
传讯中断。
关之涣开扇轻咳一声,慧月面无表情,乔柒柒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阴阳钥。
识海中,沈清寒的声音响起:“在想什么呢?”
乔柒柒沉默了一下,在心里回答:
“在想幽烬寒到底要什么。他画那幅图,把所有人都装进去——那我爹娘呢?柳柳呢?您呢?”
她顿了顿:
“我不想当什么救世主。我只想让他们都好好活着。他非要动他们,那我只能让他画不成。”
沈清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道:“那便让他画不成。”
乔柒柒嘴角弯了一下。
推演继续,沈丘寒又道:“烈火堂那边传来消息,晏轻瑶已率人先行探查北荒边缘。若有发现,会及时联络。此外——”
他看向镜月。
镜月立于角落,银白长发纹丝不动,淡淡道:“庵主说,让贫尼跟着。静虚庵欠沈丘寒一个人情,贫尼来还。”(镜月:6)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贫尼不会打架,只会看。有人起杀念,贫尼能知。有人设埋伏,贫尼能察。仅此而已。”(不可能的,后面包写打戏的)
乔柒柒一怔,“多谢师太。”她认真道。
镜月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团队活动之外,飞舟尾舱一个安静的角落里,乔柒柒盘膝坐在蒲团上,膝上摊着一卷关于上古北荒地脉的杂记。
沈清寒的神魂虚影凝实如真人,坐在她对面不远处。他双眼微阖,似在养神,实则识海中光华流转,正在持续推演那复杂无比的“灵胚”炼制阵法。
船舱内只有飞舟破风的低沉嗡鸣和远处隐隐传来的讨论声。
乔柒柒翻到一页,轻声念出来:“冰魄玄晶,产自永冻荒原核心……”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转向沈清寒,“师尊,这个对您有用吗?”
沈清寒睫羽微动,没睁眼:“冰魄玄晶,性极寒,蕴一丝先天冰魄之气。可替代灵胚炼制中需要‘极寒定形’的辅料。记下。”
“哦!”乔柒柒连忙低头记录,写完才反应过来,“你是先知?”
“笨蛋,因为你在读。”沈清寒嘴角微弯,“外面的声音听不见,你的听得见。”
乔柒柒愣了下,耳根悄悄热起来,低头继续翻书,没敢再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有些困倦,便轻轻挪了挪身子,试探性地将头靠在了沈清寒虚影的肩膀上。
沈清寒没动,只是那虚影似乎更凝实了些,让她靠得更稳。
乔柒柒闭眼,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沈清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低低的,像是贴着她耳畔:
“柒柒,你刚才想的,再说一遍。”
乔柒柒迷迷糊糊:“……想什么?”
“想幽烬寒那件事。”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沉,“你在想,他动你家人,你就要让他画不成。”
乔柒柒“嗯”了一声,往他肩上蹭了蹭。
沈清寒沉默片刻。
“那就让他画不成。”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为师自然会帮你。”
乔柒柒没回应,已经睡着了。
沈清寒侧头看她,虚影的手指在她额前停了一瞬,最终没有落下。
只是那笼罩着她的神念,又紧了几分。
乔柒柒在这份无声的守护中,渐渐沉入安恬的小憩。
但她睡着前,心里还在想:
爹娘,弟弟,柳柳,师尊……都得活着。
时光流逝,飞舟外的气温越来越低,舷窗上开始凝结霜花。北方的地平线上,已然能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就在某次推演间隙,负责操控飞舟和监控外界的岩朗忽然发出警报:
“前方发现异常灵力波动!不是自然风雪!有打斗痕迹……还有好浓的血腥味和阴气!”
众人立刻聚集到主舱前端的水镜术前。只见下方被冰雪覆盖的山谷中一片狼藉,十几具穿着各异的修士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雪地,正在迅速冻结。从残留的服饰碎片看,似乎是几支不同的小型探险队或佣兵。
而在尸体中央,一块裸露的黑色岩石上,插着一面小小的漆黑三角幡旗,正无声地散发着阴森气息。旗面上隐约有一个扭曲的符文。
镜月眼神一凝:“引魂幡,幽烬寒下属‘招魂使’的标记。他们在清理外围,封锁消息。”
她闭目感应片刻,又道:“附近有空间扰动的余波,不止一处。人刚走,也可能还在附近埋伏。”
沈丘寒当机立断:“飞舟隐匿,悬停。关长老,你风灵根最擅长追踪气息,随我下去查探,确认是否有幸存者及敌方踪迹。其他人,最高警戒!”
关之涣点头,风袍微动,已然站在舱门前。
慧月禅杖一顿:“贫尼也去。”
沈丘寒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舱门打开,三道身影没入风雪之中。
乔柒柒站在水镜前,看着下方那片狼藉,没有说话。
但她握紧了腰间的残阳剑。
不是为了救世。
是为了让那些人——她认识的、在乎的、想保护的——都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