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攒动的人头像涨潮的浪,把林小满往刘荣青那边推。她穿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旁边的人踩了好几下,褶皱里还沾着点蛋糕的奶油——刚才抢喜糖时不小心蹭到的。
“挤挤!都往中间靠靠!”摄影师举着相机喊,镜头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新人两边留两个空位,刘医生往这边挪挪!”
刘荣青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下意识往前踉跄半步,正好撞在林小满肩上。她“唔”了一声,手里的捧花差点脱手,手腕却被他稳稳托住。
“小心。”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刚喝过酒的微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林小满的后背瞬间绷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贴过来的胳膊——白衬衫下的肌肉线条隔着薄薄的裙料传来,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想起刚才他握过的水杯,也是这样暖烘烘的。
“好了好了,就这样!”摄影师举着相机后退,“新人笑开点,刘医生看镜头!林小姐别低头呀!”
林小满慌忙抬头,正好撞进刘荣青的目光里。他离得太近了,睫毛上的碎光都看得清,眼底盛着点笑意,像揉了把星光进去。她忽然想起刚才他接住捧花时的样子,白衬衫领口沾着的香槟渍,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竟一点都不显得狼狈。
“咔嚓”一声,相机快门响了。可刘荣青像是没听见似的,忽然偏过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等下别喝沈浩递的酒,他那杯里掺了白酒。”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林小满的耳朵“腾”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粉色,手里的捧花被攥得发皱,满天星的碎瓣簌簌往下掉。
“好了好了,下一组!”摄影师挥挥手,人群像潮水般退去,留下她还愣在原地,心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刘荣青已经被沈浩拽着去敬酒了,背影在喧闹的人群里忽隐忽现,白衬衫的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林小满抱着捧花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这里能看见外面的喷泉,水声潺潺的,正好压过宴会厅的嘈杂。
她把捧花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花瓣。粉色玫瑰的边缘有点蔫了,尤加利叶的味道却更浓了些,清苦里带着点说不出的甜。忽然摸到花茎处硬硬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林小满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拨开叶片——是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边缘有点卷,像是被攥了很久。她悄悄展开,熟悉的清隽字迹映入眼帘:“刚才没说完的话,等宴席结束,老地方见。——刘”
“老地方”三个字被圈了两圈,墨迹有点深,像是下笔时格外用力。林小满的心跳“咚”地一下,撞得胸腔发疼。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就是在医院后花园的那棵老槐树下,塞给她一瓶热牛奶,说“夜班别硬撑”。那时的月光也是这样,透过叶隙落在他的白大褂上,像撒了把碎银。
“在这儿偷懒呢?”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小满慌忙把便签纸塞进连衣裙的口袋里,指尖都在发颤。抬头就见刘荣青端着两杯温水站在面前,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点锁骨的轮廓,脸上带着点笑意:“沈浩那杯‘特调’被我换了,放心。”
他把其中一杯水递给她,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奇异地压下了心里的热。
“谢……谢谢。”林小满的声音有点抖,低头抿了口温水,舌尖尝到点淡淡的甜——是他加了蜂蜜。
刘荣青没走,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喷泉,指尖轻轻敲着杯沿:“等下结束别先走,我送你。”
“嗯。”林小满小声应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手——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还在,只是颜色淡了些,像条浅色的丝带。她忽然有点期待宴席结束,期待老槐树下的风,期待他没说完的话。
远处沈浩已经举着酒杯晃过来了,大嗓门穿透喧闹:“刘医生!躲这儿喝白开水呢?太不够意思了!”
刘荣青回头笑骂了句“少灌人酒”,转身迎了上去,白衬衫的衣角在灯光下轻轻扬起。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的便签纸,硬纸壳的边缘硌着掌心,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空气里的甜,好像比捧花的香气,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