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内,大夫正在给骆冰诊脉。
见到沈承屹立刻起身见礼,“大爷,洛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
“下去吧。”
沈承屹挥手让人退下,骆冰已经迫不及待的从床上下来,直扑进他怀里。
“师哥,我好了,我完全好了。”
她眸光亮晶晶的,依稀还是小时候带着寡言多病的沈承屹设陷阱抓小野猪的灵动姑娘。
沈承屹又想起师父的死,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将她轻柔拉开。
“好了便好,我也算对师父有个交代,快回床上躺着,别着凉。”
骆冰嘟了嘟粉唇,只穿了布袜的脚丫踩在了沈承屹的鞋上,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
“你就只是为了我爹吗?”
沈承屹没有说话,索性和小时候那般,半抱着她的腰,挪着脚回了床边将她安置好。
“昏睡了几日,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些热粥给你。”
他刚要起身,骆冰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的探究。
“师哥,你还没有告诉我,百年茯苓是怎么来的?”
沈承屹蹙眉看着她,他太了解她了。
因为了解,心,更沉了几分。
有些呼之欲出的答案,再也掩盖不住。
“三年前,你手上根本没有百年茯苓,为什么要骗我?”
对于他的质问,骆冰却很不以为然,撇撇嘴回,“谁让你说要娶温和宁,还让她住在沈家,住在景和院旁边的小院里离你那么近。我讨厌她,偏要折腾她。”
沈承屹想起温和宁手腕上一道道结了疤的伤口,还有次次放血后苍白着脸乖巧温顺的模样,心尖不由一阵疼。
骆冰却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拽着他的袖子急切想要印证。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从赵邝手里得来的百年茯苓?赵邝是不是把温和宁给糟蹋了?”
她喜不自禁,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算计。
沈承屹有些不愿面对般抽回袖子起身背对而立。
“你带和宁去兰桂坊,诱她撞上赵邝,是因为你早就知晓赵邝找到了百年茯苓正运来京中,你也早就料到,我会想方设法拿到百年茯苓为你解毒,无论赵邝提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是与不是?”
骆冰咯咯笑道,“果然师哥与我最是心灵相通。温和宁被赵邝毁了清白,我看她哪还有脸再嫁给师哥。我得到了百年茯苓,还帮师哥解决了累赘,还师哥自由,师哥该怎么谢我?”
“骆冰!”沈承屹忍无可忍,转身沉声喝道,“温和宁没有被糟蹋。”
骆冰怔住,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赵邝是个好色之徒,被他看中的女子,怎么可能逃出魔掌?”
她忽地意识到什么,气呼呼的将枕头狠狠砸在地上,眼眶通红。
“你不舍得是不是?你竟然为了温和宁跟赵家作对,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面对她再一次的任性胡闹,沈承屹没有哄,站在床边几步开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三年前,你骗她欠了你的救命之恩,处处为难伤害,她从没有说过你半句不好。如今,她已然成了你的救命恩人,更是你的长嫂,从今以后,你要敬她尊她!”
“不许,我不许你娶她!”
骆冰气炸了,将手边能砸能撕的东西全扯在地上。
大喊大叫后又开始捂着胸口咳嗽,她等着沈承屹来哄她。
僵持片刻,沈承屹叹声道,“冰儿,你跟我都欠了温和宁,这一点,你不能不认。”
“师父师娘为了延续你的性命耗尽了一切,如今你体内残存的部分胎毒也会渐渐被百年茯苓的药性祛除,你会成为一个完全健康的人,你该高兴的,莫要再乱发脾气。”
“和宁受了伤,我去看看她,你饿了就让小厨房给你做些吃的。”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出了院子,就听见骆冰在房间里又开始砸东西。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下人吩咐道,“都仔细着照顾,别让姑娘伤到。”
“是,大爷!”
众人躬身送他离开,立刻全冲到了房间里。
将地上的狼藉,周围摆设的有可能伤人的东西呼啦啦全搬了出去。
骆冰砸无可砸,气得整个人像个疯子般在空旷的房间里乱转。
“贱人,贱人!”
“师哥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
“谁敢抢,我就杀了谁!”
……
沈承屹快步回了温和宁住着的偏房小院。
寝卧里却一片寂静,只燃了一盏小灯。
守在门外的丫鬟福身见礼,“大爷,少夫人已经睡下。”
沈承屹摆摆手,让她下去,随后小心推门走了进去。
桌上的烛火照不清大床的方向,只隐隐能看到鼓起的一团小包。
空气中弥漫着伤药的味道,混杂着温和宁身上独有的清香。
沈承屹能听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浅浅的,如猫爪轻轻挠在了心口,有些痒,却莫名的让他周身的疲惫消散不少。
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他生出几分贪恋,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支着手臂撑在额间定定的看着床幔的方向。
繁杂混乱的思绪,如惊涛骇浪之后的风平浪静,波纹蔓延开来,一点点归于静谧。
夜色深浓,寂寥无声。
疲惫,惊惧,让温和宁睡得很沉很沉。
梦魇中,她一直在跑,脚上的鞋子早已磨破,山石砂砾硌的脚掌鲜血淋漓,周围没有一丝光亮,黑暗无穷无尽的向她压来。
她脑海中有个声音不断不断响起。
“不要停,会死的,快跑,跑出去才能活!”
可她真的很累很累,脚步踉跄的一头栽在地上,身后传来淫荡的佞笑。
“小美人,你跑什么,我答应过沈承屹,不会玩死你。”
是赵邝!
他拿着令人恶心又胆寒的工具面目狰狞的朝她扑来。
“啊!”
温和宁大叫一声坐起,满头的汗水将鬓发都湿透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噩梦中缓和过来,习惯性的低声呢喃,“香秀,倒水。”
屏风外并无动静。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她这才想起,从回府以后,她就再没见到香秀。
难道被大夫人责罚起不来床了?
左右睡不着,她裹上披风走了出去。
夜风袭来,有些冷,却也让她滞闷压抑的胸口轻松了许多。
她吸了吸鼻子,准备去看看香秀,刚走过回廊,却听见拱门外隐约传来沈承屹的声音,透着冷厉。
“没想到颜君御下手这么狠,竟然打断了赵邝的两条腿。华贵妃最是疼爱这个弟弟,岂会轻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