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宁猛地停下脚步。
很快拱门外就响起另一道声音。
“皇上亲自下令打了三十鞭,后背都给抽烂了,这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世子爷,也该好好受点惩罚。”
是沈承屹的父亲沈瑞山。
温和宁僵在原地,心里顿时愧疚难安。
她知道这件事怕不能善了,可整整三十鞭,却是因她而遭。
她脑海中不由响起颜君御玩世不恭淡笑的模样,似乎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肉体凡胎,又岂会不疼。
沈瑞山的声音再次响起,透出赞赏。
“你这个计策不错,派人通知颜君御,将赵邝的怒火全转嫁到他身上,沈家得以全身而退。只是没想到颜君御竟真的会为了温和宁那个女人硬闯赵家,真是个爱逞英雄的蠢货!”
温和宁蓦地瞪大了双眼。
颜君御竟然是沈承屹骗去赵家的?
她很快反应过来。
她被沈承屹送给赵邝换百年茯苓,这事做的隐蔽,若非告密,颜君御又怎么可能知道,去得那么及时。
怪不得沈承屹一遍遍跟她承诺绝不会让她有事。
她当时根本听不进去,现在才明白,他早就计划好了。
拿她做饵,得到百年茯苓,却让颜君御给沈家背锅。
可很快,沈瑞山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愤怒的猜想有多么浅薄。
“华贵妃仗着生下三皇子颇得圣宠,如今三皇子已过及笄,她的心思对二皇子来说,威胁渐长。”
“此番华贵妃惩治颜君御,必会让皇后心疼不悦,两虎相争,今年官员推举考核,我这个吏部文选司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我会尽快和二皇子商议出名单,这几日,你派人看好温和宁,算计颜君御的事,绝不能透漏出去。”
“至于香秀,你母亲已经将其杖毙!”
香秀……死了?
温和宁只觉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击全身。
他们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要了一人的性命。
那种彻骨的恐惧警示着她,沈家绝不会轻易让她离开,并非全然为了沈家门面,还有皇子储君之争。
她的结局只会跟香秀一样,死在沈家。
“谁?”
一声厉喝响起,温和宁浑身僵住,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过于震惊,不小心挪动了一下,踩到了一颗小石子。
她根本来不及躲,沈承屹已经大步逼近。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和宁看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想解释一句,却发现自己紧张的根本发不出声。
“你怎么在这里?”沈承屹忽地伸手,温柔的帮她理了理披风大带子,微凉的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滑过她纤细的脖子。
温和宁的身体紧绷成一张弓,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所有谎话都不可能骗过洞察力极强的少司郎。
既然躲无可躲,她只能硬着头皮抬眸直视。
“我做噩梦了,惊醒后却不见香秀,想去看看她是不是因为放我离开而被罚。”
沈承屹看着她眼底的水雾,知道她已经听到,便也没有隐瞒。
“你不用再找她,我会让母亲安排新的贴身丫鬟给你,或者,你自己从院中选一个。”
温和宁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香秀?她只是担心我被你拉去放血,身体会扛不住才想带我出府去郊外躲几日。”
她泣不成声。
浅薄的眼皮更加红了,透着几分令人怜惜的柔弱无助。
沈承屹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温和,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大手轻轻的拍着她,感受到她浑身在颤抖,难得的耐心。
“和宁,她是母亲的死契丫鬟,背主是重罪,绝不能留!”
温和宁痛苦的闭上双眼,额头抵在男人的胸口,这曾经是她最渴望的归宿。
如今即便紧紧相拥,都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沈承屹,大夫人将香秀送给我,我们朝夕相处了三年,难道沈家上下称呼我为少夫人,我不算主吗?若我算主,她又何来的背主?”
悲痛到极致的质问,又轻又飘,却怼的沈承屹哑口无言,手也僵在半空。
温和宁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推开他,踉踉跄跄的转身离开。
沈瑞山从拱门后走出,盯着她离开的方向面色很沉。
“承屹,她知道的太多了。”
沈承屹皱眉,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声音都有些急促。
“父亲要灭口吗?我跟她的婚约,连皇上都知道,父亲是想看着沈家背信弃义,被人戳破脊梁骨吗?”
见他神态,沈瑞山态度稍稍缓和。
“一个无家可归之人,倒也没什么可担心。大婚之前,莫要再出意外。”
沈承屹压住心头烦躁,再次看向温和宁离开的方向,微微攥起双手,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的惊惧恐慌。
“放心吧,这次她吓坏了,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除了我,她无所依。”
“颜君御呢?”沈瑞山忽地问道,问完却又自己摇了摇头,极是不屑,“那个纨绔这次挨了鞭子,吃了大亏,肯定会跟赵邝杠上,说不定还会报复华贵妃,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镇国公府,灯火通明。
光御医就来了三波,折腾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老侯爷已经年过七旬,拄着根龙头拐杖,气得坐在床边吹胡子瞪眼。
“你个蠢蛋,四处留情拈花惹草也就算了,竟然还跟赵邝抢女人,抢就抢吧,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可你揍他一顿就算了,怎么能留下把柄,打断人的腿?”
“老子让你多读书你不肯,满脑子都是红粉胭脂,连这点弯弯绕绕都看不清。那个送信人查了吗?到底是谁让你跑去英雄救美的?你挨鞭子的时候就没想过这点?”
颜君御趴在床上,上身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玉冠早已取下,长发散落,白净又贵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坐起身,拿过一旁的内衫笨拙的往身上套。
“爷爷,我可是您亲孙子,会这么笨看不出那是个陷阱?”
老侯爷瞪了他一眼。
“你少马后炮,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
“你不懂。”颜君御撩开长发笑的意味不明,“陷阱里有我的猎物,刀山火海我都会跳。”
“对了爷爷,告诉你件开心事,你要有孙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