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沉没
轻风拂面。
独孤凤凝视着广阔而安静的战场，脑海空白一片，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和李天凡一起。
高高的城楼上，芳华娇弱的身影显得那么耀眼，彷佛整个天地失色，所有人都看着她。
一袭红衣，如待嫁娘，如云秀，温柔心肠，一行青泪，几分惆怅？
她并不知道独孤阀已和瓦岗联盟一事，自然也不知道若自己告诉爹爹李天凡的真正身份，那么独孤峰定会毫不迟疑的放城下众人进城。
而李天凡亦不会对着城楼大声喊出自己身份。且不说李秀宁等人知道后会不会因此拼命，单说旁边这一众近卫，他们的反应也不知会是什么样。
何况他从不会做出这种用身份背景换取别人怜悯的事情。
因此他绝不会后悔杀了李阀的那个人。
但此刻他原本淡漠的眼神因着独孤凤欲跃出的身形而划过一丝涟漪，剧痛从自己后背传来，随后一阵晕眩的感觉从伤口泛出，再一股脑涌上他的全身每一条神经。比毒药痛的是他的心。感到独孤凤后决绝的一瞥，随后毅然向城墙外一跃，他眼浓重的哀伤和从未尝过的恐惧一闪而逝，忍不住大喝道：“不要！”
他不想这个美丽的少女的也变成死自己箭下的那个人那样。
这个充满血腥和残肢的战场，实不该添上她的一缕香魂，李天凡完全没有把握这个高能救她。
能够高高飞翔，是人类的梦想，这个时代却还只是鸟儿的专利。
看到女儿这一几乎等于寻死的动作，未曾料到她会对这个瓦岗小兵如此情深地独孤峰终于色变，一声大喝。陡然出手，“碧落红尘”身法瞬间运至极限，向独孤凤探手抓去。奈何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线，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鲜红的身影跌落下去……
独孤凤闻声回头去看，爹爹一脸惊恐，原本睥睨天下的自信气势此时完全消失不见，只有一个老人一个父亲无法言语的伤悲，她原本混乱一片的心思这才清醒过来。随即耳边传来疾速下坠的呼啸声。
她猛然现自己所处的状态，似乎十分危险，虽然从高处坠落并不是第一次，但那次和李天凡一起坠崖能够不死，而且带来一段甜蜜而浪漫地回忆，只是因为两人运气好，下方有河水缓冲。可这次她跳的是几十丈高的城墙，下方又是坚硬的土地。还有什么能够保护自己？
迎着劲猛的狂风，她将秀眸向下方的李天凡望去，眼闪耀着不知哪里得来的信心和异彩。
“真该死，怎么就跳下来了……李天凡，你可一定要抱住我……”
独孤凤心默念。
城墙下。看着她坠落的身形，李天凡“虎躯狂震”，他也没有料到她竟会真地跳下来。短暂的惊讶、担忧和感动后，李天凡默默计算自己佳的救人时间。
片刻的等待。他忽然想起无数往日认为荒谬的英雄救美地童话或者传说。想起那些骗人而幼稚的故事，再看着头顶落下的红色身影，和她眼神默默的互相凝视，李天凡感到无比哀伤。这个坦诚已经陨落地战场，军人的信仰也随风飘逝，如今真爱亦可能永远沉没自己眼前……
美好都离逝，只剩现实……
当独孤凤跌落近十丈的距离后，李天凡猛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出一声震天长啸，身形向她掠去。
战场上两方每个士兵都一眨不眨的看着迅速接近的李天凡两人。现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李阀士兵不敢靠近城墙，因为独孤峰下令所有隋军士兵弓箭戒备，严防李阀捣乱。而李秀宁也没有想过这个时候去捣乱。救出自己女儿的唯一希望就那个瓦岗地反贼身上了。想到这里，独孤峰决定若女儿没事，便放李天凡一干人等进城。只是这般无耻的言论……还是交给屈突通说……
随着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李天凡牢牢抱紧了独孤凤。她无限柔软美好的身子因这股冲劲而暂时变得像块大石，让李天凡后背的箭伤迸裂。流出一股黑血。若不是他对毒药有很强的抵抗能力。只怕这一刻内息就会陷入混乱，导致功亏一篑。饶是如此。胸口一甜，他的嘴角仍然溢出了一道血迹。
独孤凤微微闭了闭双眼，小嘴出声轻呼，旋即长出了一口气，露出抹轻松的微笑。
“天凡，你要抱紧点。如果等会落到地面时你不小心把人家抛出去了，后果会很严重地。”独孤凤将双臂环到李天凡脖颈后，用胜利者一般地威胁语气道。
李天凡露出一个苦笑，她怎么就这么轻松？难道女人的承受能力真地如此大么。但他不敢回答，怕因此乱了自己的内息，只得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即李天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再次全力催动体内真气，让两人下落的速缓了缓。
眼看离地面还差十来丈时，李天凡将右手鸣鸿高高举起，眉头因为真力的凝聚而纠结，脸上一抹红光闪过，随即狠狠一刀向下劈去。
炽热火红的鸣鸿刀气重重拍地面，产生的冲击将两人下方数丈内的泥土削去了数寸的厚，形成一个低浅的大坑。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李天凡终于将速大大降低下来，此时他也已经力竭。待落到地面，两腿一软，就差点把独孤凤扔到地上。
“快自己站起来，别赖我怀里。”，李天凡强自撑着疲软的双腿，收回拖独孤凤腿弯和后背的手。
感到他极的疲惫，独孤凤双臂搂得愈紧了。柔软的身子则着他的手臂站直，头垂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地重心都靠了李天凡身上，那熟悉的，奔放而热烈绽放的芬芳体香一阵阵的飘进李天凡的鼻子，甜甜笑道：“天凡，你好厉害！”
李天凡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自己再厉害怕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看到这精彩的一幕。近卫们先爆出巨大的喝彩声，之后城头的隋军士卒也加入这个行列。一直目不转睛注意二人地李秀宁也几乎被感动，两人拥抱着落到地面那一幕是让她芳心轻颤，产生几丝不知名的嫉妒……随即她蓦然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刚刚死了那个男人手下，心头不禁一黯，之后变为满腔的恼怒和愤恨。
只是不久前柴绍生的那幕惨剧，如今她脑海却已经变得有些模糊而不重要了……
李天凡气喘吁吁地连吸了好几口地面安全的空气，忍住因那淡淡幽香悄然沁入鼻尖产生的美好感觉。忽然将身体抽开，板着脸道：“我只是救你一命，别忘了现是打仗！你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独孤凤脸上划过抹诧异，旋即娇媚地横了李天凡一眼，拖住他的手臂。眸闪过狡黠地光彩，轻声笑道：“既然我下来了，爹爹一定会开城门的，那样咱们就安全了。”
李天凡眼神陡然转厉。冷冷看着独孤凤，直到她这种无情而可怕的目光悄悄放下自己的纤手，才沉着声音，缓缓道：“我若想进城，报出自己身份就可以，用得着你这么麻烦？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碍事？快点走开！”
说到后面李天凡的语气已然变得冷酷无比。
独孤凤地脸色被这突然的变故弄的茫然无比，颤抖着后退两步，灵动的眼射出不可置信地光芒。她根本没有料到李天凡会这样说话。自己做出这样不要命的举动，不就是为了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好让他们进城？他怎么说自己碍事呢？不会的，不会的，他一定是因为爹爹刚才的命令而受了委屈，心情不好罢了……是的，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是那样担忧。他奋不顾身的抱住了自己。这一切都不是假地……
独孤凤嘴唇微张，想要解释一番。却被李天凡不耐烦的挥手打断：“我要带着近卫们冲出去了，刀剑无眼，你自己小心。”
说罢他奔向自己的战马，再没有回头。
独孤凤一个人孤零零立城门前，看着李天凡渐远的背影，双眼泛出伤悲而茫然的雾气。转眼间，她兴奋而甜蜜的心情就消失殆，脸上阴霾一片。
她已经知道李天凡刻意疏远自己，或许就是因为他那个本来可以进城的身份……
大步离开的李天凡彷佛可以感到自己后背因独孤凤地注视而产生地阵阵灼热和不自然，强自压抑住想要回头的冲动，暗暗提醒自己，他和独孤阀终必将成为敌人，还是不要和独孤凤继续纠缠下去……况且他现还要面对李阀，以他如今毒地状态，前日和李世民手下几员大将以及突利一场大战的旧伤又没好，真是生死未卜，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再让独孤凤牵扯进来……
这个混浊的世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或许冥冥就已注定了没有结果……
李天凡跨上战马，刚才的种种思绪立刻一扫而空，神色变得肃穆无比。
这时城头又传来屈突通那令人讨厌的沙哑声音：“城下的近卫，刚才有些误会，如今一切都清楚了，你们并没有通敌……”
听到屈突通陡然转变意思的话，近卫们一时有些被撞闷了，脸色复杂地沉静下来。独孤阀要干什么？先说自己是叛徒，如今又要放我们进去？
李天凡嘴角划过一丝冷酷而不屑的笑意，举起手鸣鸿，对那些犹沉浸自己思绪的近卫喝道：“看着我！”
城墙上屈突通和独孤峰等人本以为下面的近卫们听到自己的话会欢呼雀跃，不料只换来一片沉默，此刻听到李天凡大喝，不禁也纷纷向他看去。
他眼神冷酷的逐一扫过身旁每一个的战友，每个触到他视线的近卫都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头颅，虽然他们的脸色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有没有种？”李天凡满脸不屑地沉声喝问。
近卫们刚刚经历被人出卖旋即又平乱反正的变故，此刻心情正是复杂而低沉，不知该怎么办，猛地却又听到一贯敬仰的人竟然没有头绪地喝骂自己，无从选择和泄下他们脸上不禁露出愤怒的神情，狠狠的握紧手兵器，瞪着李天凡。
李天凡不理会他们的怒气，自顾自的淡漠道：“我说的‘有种’的意思，就是够豪气，有胆量，无论面临什么生死险境，绝不会皱一皱眉头，不会应该拔刀的时候不拔刀。“说到这里，他猛然大喝，“你们说，现我们该干什么？”
近卫们看向李天凡的眼神渐渐由混浊变得清明，原本复杂的神情一扫而空。他们坚定而缓慢的高高扬起手兵器。
“拔刀！”数人的呼喊响彻天际。
“跟我身后！大丈夫生亦何欢，死又何惧！”
李天凡一声咆哮，当先向李阀军阵冲去。
看着猛然冲杀回去的近卫，独孤峰和屈突通等隋军将领相顾错愕，怎么会有人放着安全不要，反要去打仗？
独孤峰旋即想到还城门口的的独孤凤，因她安全着地而放下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命令城上守卒赶快放下绳，先接小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