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们三姐妹给太后磕头，她老人家赶紧让崔嬷嬷来搀人，崔嬷嬷便走到我身旁，“皇后娘娘，请起。”虚搀了一把我便自己站起，然后她又去搀贤妃，贤妃笑着道谢也自己站起，十姐姐也自己站起身来：“不敢劳烦嬷嬷。”
“坐坐，都坐，瞧这三姐妹，都跟仙露明珠一般，林国丈好福气啊。”
我们三人太后下坐下。
说着说着这谢恩的话题就扯到了大哥的身上。
“可惜了林将军。”
大哥待我们都是一般无二，并未分过嫡庶远近，所以一听这话，我们三姐妹的眼眶都是一红。
“唉，不是为了皇上的大业，林家何至如此人丁凋零。”太后喟叹了一句。
“何只林家，范家、董家，还有许多家都是有所损伤的。”这个范家即是范婕妤的娘家，也是太后的娘家。太后方才的话把林家抬得太高，抬得高就跌得重，我只能这么回答。
贤妃与我对视一眼，这一刻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十姐姐不便说话，便安静的坐贤妃下。
太后颔，我也不知她这个反应是对我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
“拾儿你成亲快一年了，怎么也没有动静？”太后喝了口茶，轻轻的说。
我很想给十姐姐一个暗示，你可别把四哥那套说给老太太听，她一定不赞同的。跟完全不赞同的人说这种奇道理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回太后的话，相公与臣妾都认为随缘就好。”嗯，十姐姐当然是知道这里不是坤泰殿，话不能随便说。我多虑了。
“还是要多努力才是，子承的年纪也不小了，比皇上还年长呢。你府上也没个老人家，不然还可以帮你拿拿主意。”
“是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好有魏先生那们那里住着，遇着事可以提点一下。”接话的是贤妃。看来她也不想看到太后往十姐姐家添人进口。魏先生一生未曾婚配，太后所说的事任他聪明绝顶恐怕也是不会过问的。不过，四哥和十姐姐本也不是没主意。他们的主意大着呢。
听着太后这意思我也怕她要给四哥指一房小妾，方才太后的话要再接着说下去，可就要说到既然没人，那哀家就帮你们拿个主意了。这个主意叫她一拿，四哥和十姐姐从此家无宁日。如果这样，就是我连累他们了。太后无谓管这些事，她就是要做给我看的。
太后看看我，又看看贤妃，“嗯，进了宫本就是自家姐妹，何况你们本是亲生，就是要同心同德，一同伺候好皇上才是。既然进宫来谢恩，那就一同去皇帝那里也道声谢。”一边偏头说：“去问问皇上现哪里，她们姐妹也好直接过去，省得白跑一趟。”
我的拳头身侧捏紧，这会儿不乾元殿，肯定坤泰殿。可是，为什么非要说来让贤妃难受呢。太后的话里话外，没一句不是针对我而的。什么同心同德，一同伺候好皇上，什么十姐姐也没有动静云云。
果然，哥回坤泰殿了，还把四哥也带去了。
出得清宁殿，贤妃轻声道：“娘娘，大公主午睡将起，这孩子还有那么一点子起床气，臣妾怕她看臣妾不就跟宫人胡闹腾。”
“嗯，那你回去看看。”
“贤妃姐姐慢走。”十姐姐笑着说。看得出来，方才贤妃把太后的话岔开，她挺感激的。我不能接那个话，不然话头一定落到我身上，不但推拒不了太后指人给四哥，恐怕她会加生气，一定要把这件事办成才罢休。而贤妃一直她面前孝道，她今日也算是给了贤妃一个面子。不然，她话一旦出口那就是懿旨也是不能收回的。
我拉拉十姐姐的手，“我方才没出声，你可怨我？”
“哪有的事，老太太分明要往你眼里揉沙子呢。”我松口气，你明白就好。
“只是，贤妃姐姐也好可怜。”
是的，她很可怜。可是，她也有可恨之处。她背地里使阴招挑唆姬瑶来打我，这招好毒啊。只因是亲姐，所以我试着遗忘。可是心，终是有了疙瘩。这些事情，我能理解她，但决不能接受。我也知道，其实自她做出这样的事之后，哥就心底疏离她了。可是她把帐记我诈死出宫拖她下水上头了。
如今，我占一切好处，别人当然只能看到她的付出、她的可怜。而我，却得心头时时提防着这个宫血脉亲近的人。
可是这些，我又谁都不能说。
“走，正好四哥也。”我拉着她往坤泰殿去。
殿内，四哥正逗着榻上的旻儿，可旻儿不认得他，根本就不理会他，也不肯让这个陌生人把自己的脉。而哥一副很烦恼的样子。宫人都被屏退，连夏嬷嬷都不，我也就把人都留了外头。
“怎么了？”我走近去问。
四哥忙肃然下拜，“臣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旻儿，怎么了，让四舅舅替你看看。”
“姨丈”十姐姐说。
“大哥”哥看我们两个一眼，玩笑的说。
然后我们三个都笑起来，只四哥还岔然于那声‘大哥’，显然从小到大，哥就没忘了要当小叔叔这回事。
我笑着说：“这称呼可真是的，咱们统一一下。”
“舅舅姨丈都行，我又不是皇室一脉的，只不过字辈暗合而已。”
“那就叫姨丈好了，不然咱们四人，这非叫乱了不可，就依着我们姐妹叫。”我抱起旻儿，把他的小手交给四哥，“有什么不妥当么？”
因为被我抱着，旻儿不再乱动，只盯着四哥看。
四哥探了会儿脉，“没什么，我看安乐王比从前强壮多了。”
既然没事，那哥烦恼什么，再看他已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算了，兴许是朝上的事。
“四哥，你给我把把脉，开点药。陈将军的儿子都能走路了。”
四哥慢慢把脉枕移过来，哥摆手叫十姐姐不必行礼了，站起来说：“才半年呢，急什么。陈夫人那是成亲十年才急得一团乱。”
四哥收了脉枕，“就是，你急什么。好好按我说的天天多活动就是了，你的底子很不错的。我还记着那时候看贤妃生”四哥顿了一下，可既然说了说一半不说一半的，就露痕迹了，“生大公主的时候，你吓得脸白。我还告诉你别怕，你还早着呢，没想到啊，这才几年。”
哥叫秦涌去拿酒，说一会儿要和四哥喝两杯。这坤泰殿的小厨房却是没有酒的，所以需要去御膳房拿。
我叫翠侬去小厨房加几个四哥、十姐姐喜欢的菜色，转头却见旻儿自己把右手食指放左手上，学着四哥的样子自己给自己把脉。
我好笑的把他的小爪子抓下来，“摸错地方了，这个你模仿不了。”
一时几个人一起把他看着，旻儿不好意思的把头埋进我怀里。
十姐姐得趣的说：“他还会什么？”
我得意的一笑，“来，旻儿亲亲母后。”我托他站起，他便听话的凑过来我脸颊上碰了一下。
“我时常亲亲他，那天他就回亲了我一下。”
四哥和十姐姐看着，忽然很羡慕的样子，我得意，“看，好玩儿。不用等到二十三了，那么多人都是十多岁就生孩子的。迟迟不生，人家会以为你们有问题呢。”
十姐姐有点心动的样子，“给我抱抱。”
我小心的把旻儿放她谨慎的手上，“来，旻儿，我们到十姨那里去。你手托着屁股下面，这只手放脖子后头。”我帮十姐姐移动着手的位置。
四哥稀奇的说：“咦，你他就任你摆弄。方才怎么都不肯。”
“那当然，他都不肯抱一下。”
“抱孙不抱子。”哥忽然有点郁郁的样子。
看他这样，我便不再显摆了，旻儿对十姐姐不熟悉，拘谨的坐她腿上，而十姐姐也一副小心又小心的样子，“我喜欢孩子。”言下之意，不想再等了。
“对啊，赶紧准备生，不然以后你的儿子比我的儿子小上好几岁，都玩不到一块儿。”我和十姐姐小声咬着耳朵。旻儿被我们挤间，可能不舒服，他伸手拉我的袖子。
我把他接过来，他一回到我手上，立即一副舒展开来的样子，舒舒服服靠我怀里。
“他是不是以为你是他亲娘啊？”
“也许懵懵懂懂。对姬瑶他也有感情的。”
“那个姬贵妃，我听说病得起不来床啊。怎么会呢，就是落了一场水嘛。是不是真的有人害她啊？”
“风寒加重，也是能死人的。她一直娇生惯养，你以为像你曾经那么吃苦耐劳过啊。”
十姐姐点头，“也对，我也曾经差点拉肚子就死掉了。看这样子这孩子你要一直带着了。”
“反正乳母嬷嬷一大堆，又不要我时时抱着。他全心全意的依赖我，我也愿意照顾他。以后还要告诉我的孩子，要好好照顾大哥。”
十姐姐惊讶的说：“你想的可真远。”
“那是，等你为人母了就知道了。”我以过来人的眼光看着十姐姐，一心拐她早些生孩子。
哥今天的态不太寻常，可这会儿他们我也不好盘问。
十姐姐离开的时候，一直跟四哥说小孩子真的好可爱之类的。我笑看着他们的背影，生一个，省得有人拿这个做借口往你们家塞人。
哥躺大迎枕上，没什么精神。
“你怎么了？一整天都恹恹的。是不是累着了？”
他摇头，“不是。”
“遇到什么烦心的事啊，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就算不能分担，听你倾述还是可以的。”
“没事，会好的。”他翻了身向着里侧，不想讲话的样子。我想可能真是累着了，便不再说什么。洗漱了上床靠着他一起睡下。半夜醒来的时候现他不床上，便穿了外衣起来找人，问守夜的太监，到书房去了。
唉，看来真出了麻烦事了，可惜我一点力都出不上。可是总是放心不下，想着他晚上基本没吃什么，便去厨房下了碗面用食盘托了端到书房去。
秦涌书房门口守着，看到我躬身行个礼，“皇上，娘娘给您送宵夜来了。”一边说一边把门给我打开。我想着这么一说，他要是有什么不想我看到的东西也该收起来了，便端着面进去。
看到他好像就坐书桌后头，刚把头从手掌里抬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醒过来现你不，又想着你晚上没吃什么。喏，我亲手煮的面。”我把银箸递到他手上。他挑了一筷子，好像还是食欲不振的样子，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回去睡。”
哥也就反常了这一个晚上，很快我也就抛到脑后了。
姬瑶落水的事，因为我给了个明确答复，很快就审出了结论。是一个太监因为他的对食曾被姬瑶鞭打过，所以趁机报复。这个事倒是有的，但也不是要陷害忠良，翠侬告诉我这个太监不是个好东西，仗着得势祸害了不少宫女。而这件看起来有情有义的报复则是子虚乌有的。除这么个祸害，还是有必要的。而那些受审问的太监宫女，又互相攀扯出不少见不得光的事，统统被以各种名义降到低等宫人的位置，去偏远宫室洒扫去了。现那三个妃嫔的身边都是我的耳目，她们经此一事，想必暂时会老实一些。
姬瑶离宫的事一步一步的进行着，她很快从起不了床病情愈严重起来，到后几个太医给出的药方都是以调养为主了。没有拖到月就香消玉殒了。她一直心情郁郁，太医也说贵妃风寒没有好好保养后竟至于药石无效。
厄，如果谁受了风寒还吹夜风，那是不容易好的。
报丧的时候，哥正和我缠绵，听到消息，他愤愤的说：“也不知道挑个好时辰！”
我噗嗤噗嗤的笑，推推他，“等你拿章程呢。”
他从我身上滑下去，然后穿衣出去，我听到他说：“着礼部按贵妃仪制治丧。”这个仪制有可能比本身升一级，也可能降一级，端看皇帝心意了。
这个时辰才好呢，都睡意朦胧的，谁能精神倍的。
接下来，小殓、大殓，到我次日过去的时候，已是白帐低垂，慧芷宫阖宫上下都举哀。
我尊她卑，我只是来看看，送她后一程而已。让夏嬷嬷抱着旻儿上前去行礼，他愣愣的不明所以，被旁边举哀的人吓到了。尤其是哀哀而泣的金夫人，嚎得是动情。
我想她应该是不知情，姬少康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心里倒也觉得她可怜，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表妹。
旻儿吓到了，抱着夏嬷嬷的脖子望着我，想要离开。
“旻儿，你给母妃上柱香，咱们就回去啊。”
比姬瑶位分低的妃子都烧纸、举哀，只不知可有一个真心的。看着眼睛都红红的，不知道手绢里抹了什么，或者根本不用直接就来。
夏嬷嬷抱着上了香，我便带着旻儿回来了。姬瑶此后会哪里我不知道，哥也不知道。总之，她是离开我们的生活了。就这样，山高水长，再也不见。
旻儿没什么反应，他还理解不了生离死别。只是到了初一十五各宫妃嫔来请安的时候，他总是拿眼她们间找着。开始的时候会疑惑的望望我，后来也就逐渐淡忘了。我想不会有人他面前提起姬瑶的。坤泰殿的人不会，外头的人也不会。因为他只是一个对任何人都无害的孩子。
只是等到月初一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提出来让我劝皇帝要雨露均沾。
“是，儿臣会劝的。”
那些女人心头都活动了，毕竟这份幸福我多一分，她们就少一分，我占了全部，她们就一点都没得分，自然是不甘心的。如果不是哥压着，恐怕前朝后宫都会开始拿我独占了皇帝七个月却一无所出说事了。我的小日子才刚过了两天，我，还是没有怀上。
问太医，他总是说得含糊。我决定再召四哥进宫问问。是不是我真有什么问题，所以那次哥才阻拦他给我号脉。如果真的有问题，那我要怎么办呢？旻儿又不能即位，不然我就把他养大也可以有个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