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
此处正是龙属核心的天海,广袤无垠,浩瀚至极,碧玄色的波涛起伏不定,偶能见庞大的鳞兽在其中腾跃。
天海一角。
却见一头生龙角的白衣少年在海上站着,目光冷厉,站在一幽暗海渊的前方。
这位正是东方观极,灵雷龙属,如今已然是三神通的修为。
他伸出一手,赤电霎时凝成了锁链,直朝着下方落去,似乎勾中了什麽东西,发出一阵隆隆的巨响,压得他手微微一沉。
锁链迅速飞回,便见海底之下被拉起了一方金山,表层隐约还见乌色血肉,如在内里藏了什麽庞大的异东方观极取出一道暗红色的丁火符篆,照着此山一贴,便见这纯净无比的金山开始崩塌,而内里的东西也渐渐显露原形了。
是蛇。
这蛇通体为乌色,鳞甲粲然,生了九头,凶气四散,此刻正缓缓复苏过来,共计十八个金色眼瞳紧盯着前方的东方观极。
「溪大人。」
东方观极神色极为恭敬,只道:
「龙宫放您出世了。」
这庞大如山的九头蛇却发出了冷笑,海水之上当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冷霜,便见这九头蛇阴恻恻地开囗:
「竟敢放我出来?」
「大人说了,您有龙血,自此可为我龙宫一员。
「我岂稀罕入你龙宫?」
九头齐齐开口,声音交叠,如同闷雷:
「当年真龙与业胎有交,於是诞我,将为尊主,是你东海将我捉去,日日驱策,又恐我趁乱成道,将我镇压在金山之中。」
「你现在说,我是你东海龙宫一员?」
九头齐落,凶气骇人,可此时太虚却骤然破开,从中走出了一白袍身影,霎时间恐怖的瀚水之气肆虐而起,压过了对方。
这身影乃是一位龙王,面为龙首,白鳞金纹,手中盘着一颗金白色的玄珠,此刻冷冷看着前方的九头蛇「室湮,你还没看清如今处境? 「
」东方禁。」
这九头蛇的眼中有了忌惮,化作人形,却是一位极俊美的男子,身披乌玄甲,头戴白云冠,身上却没什麽神通之气,而是一股古代修士的气机,为水患,为水害,为水灾。
「如今都不叫「隐水」了,改叫「化水」,你还有什麽好自傲的?」
来此的龙王地位似乎极高,东方观极在第一时间就跪拜行礼,同时念了一句:
「【洞禁】大人。」
这位洞禁龙王轻轻点头,重将目光转向了前方的室湮,漠然道:
「如今大人开恩,正有用你的时候,着你去【六欲天】,为元君座下一护法。」
「元君,是那位」
听闻此名,室湮的面色极不好看,瞳孔之中又有瞳孔,足足嵌套了九层,皆都露出了忌惮之色。 不过他到底是跟脚极高的大妖,仅仅片刻,便推断出了局势。
东海历来与乐欲有联系,这事情他也知道,昔日是将他室湮镇压着作为拿捏化水的筹码,如今却要轻易将他给放到乐欲去。
必然是六欲天出了问题。
可不管如何,他在乐欲能做的事情,比在东海要多的多。
只需... 认个娘。
「即是如此,我去就是。」
这室湮冷笑一声,踏浪而去,似乎是知晓乐欲在何方,一路顺着北上。
洞禁并不怕对方耍什麽花样,不单单是东海,乐欲也在盯着此妖,若是他真一气逃了,恐怕下场会无比凄惨,抽筋扒皮都是浅的。
「古祖,让这室溪去,真有妙用?」
「自然有用,业胎当年诞下的子嗣仅余三位,其中就有他。」
洞禁的金瞳紧紧盯着远方,冷声道:
「其中一位转世为人,拜入终阴,还有一位证了大道,修在寒阴,而这室湮.. 本来是有望成水患之主的,只是被刻意打压了。 若是论起辈分,我要称他一声叔父。 「
此话一出,一旁的东方观极面色微微有变。
要知道洞字辈的龙王已是龙君嫡血,属初代龙种。
而室涸的血脉亦是真龙与业胎混血,尊贵至极,足以与诸位龙君的跟脚相媲美,实属世间难寻。 如此妖类,本该是生而金丹的,可彼时的真龙修在揆度,一点金性都不外泄,只给自己备用,也就造就了室溪这特类。
龙族也是自真龙陨落後才有的,昔日天地间唯有一龙,故而称真。
这位真正的龙属之祖淫虐诸类,却只肯分一点血脉,不曾舍半分金性; 类似室溪这般出身的还有些,算不得真正的龙子,只是分了点血。
唯有继承了真龙意向,坐在金位上的九子,方能称之为龙子。
可即便如此,这室瀣也是绝世的大妖了,父为真龙,母为业胎,只要放他去求金,足以求得一道化水之位!
甚至只要龙君点个头,此妖转眼便能证得一道瀚水之位。
洞禁沉思少时,缓缓开口:
「普度近来同东苍勾结过深,广木主承了普度的恩,如今隔断两方,我宫连南海是个什麽情况都看不清了。 乐欲趁着这时候加价,也就同意他们的要求,反正. .. 说到底只是送出一头紫府大妖和隐水金性罢了。 「东海自然是支持乐欲的,尤其是希望此道能够吞下普度,以此彻底将化水转为魔道。
东方观极闻言,稍稍点头:
「昔在夏代,慈惠入了南海,欲治归墟,是我族用了雷宫的禁器将他二分,决为善恶。 普度那位更近太恩,乐欲那位更似业胎,欲滔元君.. 可是准备复「隐水」之业? 「
洞禁冷笑道:
」怎麽可能? 化水这两位.. 都是心高之辈,不愿效法前人的道。 纵然室湮送过去了,那位君也是另有用处。 「
」且看着罢,如今天地经不起第二次大战了,若是祖宗出手,广木岂能无为? 到时候又打得天翻地覆,倒不让这两道自己争去,我等... 只在紫府一境加力。 「
天殛,秘境。
许玄此时已从北方回来,这一次经历所得极多,单单是手中的宝盒和真迹就对修行有极多的益处了。 他心念一动,雷局自成。
北辰高坐,北斗旋转,如同一道轴线贯穿了这座雷局,隐约能见一道雷窍在许玄体中显化,是内里的元神在施法。
拓跋厥交予他的那一道青木宝盒被取出,内里的真迹许玄则是收在了洞天之中,用了清气暂且遮住。 这一道青木宝盒乃是以「霄雷」的【上霄清琅木】制成,经受过雷霆神道的祭炼,正好许玄手中还有一枚作【天都执岁符元】的霄雷。
他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是将这宝盒和霄雷都炼入雷局,能够极大增长此术的气象,有不少增幅; 第二则是将这两样东西当做触媒,用来存神诏将,求取灾劫。
「还是炼化了」
许玄如今倒不缺兵马和灾劫,可雷局却是需要进一步稳固。
他轻轻擡手,便将这宝盒和霄雷都送入了雷局之中,这两样事物交缠起来,最终化作了一道青色玄木,枝头挂着一轮霄雷蓝月。
握雷局的运转自如不少,甚至许玄感觉自己能藉此行霄雷之术。
许玄心思进入洞天,又感应起了那一道仙人真迹,借着仙碑庇护,这才敢体察上面的气机。 拓跋厥虽然说此书经过魏帝处置,已经无害,可那是对於观看来说,若是用灵识去感知,却仍是极为凶险的举动。
许玄倒是不怕,只要在洞天之中,一道真迹是闹不出什麽事的。
他暂时不去管上面的混沌气机,而是仔细体察着昔日仙人所留的意境。
【太无斩堪神旨】有了感应。
许玄苦修这一道神旨多日,纵然有了【辟虚】律法的加持,可也极为难修,如今却觉圆融通悟之意。 「这位天霆上仙一定极擅长斩勘之法..」
不管如何,这总归是一件好事,随着最後一点瓶颈被撞开,乌邃的神旨渐渐在许玄内景之中凝结成型。 斩勘。
此旨一扫,污秽尽除。
许玄只觉自己通体舒泰,性命越发纯净,恨不得继续催动这一道神旨斩我,可略略回过神来,又觉不对。
他心中略有几分空。
这让他不由警惕起来了,暂时不准备用这神旨内修,只怕出什麽变故。
他只喃喃道:
「若是把控不住,借着这斩勘不断修行,不知.. 最终修出来的是何等存在? 「
」恐怕是律法之下傀儡了。」
「天陀语气严肃,告诫道:
」此法不能滥用,但也不可不用,你小心为之即是,将来若是要求社,必然有比这恐怖的斩勘落下。」 许玄长抒了一口浊气,此刻却觉随着两道神旨修成,雷窍之中的元神越发壮大,不管是催动神通,还是存神诏将,都自如许多。
他此刻擡手,便见两道水火在他手中升起。
这水火皆为白色,一者焰如鹤羽,一者态如白云,正是最顶级的真燕之水火,分为【臯圣】和【举圣】,前者能降精伏怪,後者能除邪驱鬼。
两道水火都是用仙德换的玄悉变化而成,如今许玄也不准备装了,直接开用。 先前取出的道圣水火则是最能消阴去魔,清净心神,都是一等一的对付魔道之物。
许玄要把【天羽水火大阵】给提升至最顶级。
这一道大阵的威能与真悉之水火直接挂钩,如今得了三道水火炼入,可谓是被擢升至了圆满,甚至在内借居的九尊奉武之卫也有了变化。
这九尊神卫的法躯都与水火勾连,三人披道袍,执拂尘; 三人披羽衣,执玉剑; 三人披金甲,执云旗。 如今这九尊神卫坐镇大阵之中,发挥出的威能远远不止金刚、神灵之流,许玄保守估计,九卫联手就是紫府後期也难以处置。
尤其是应付魔道,那就更为得心应手了。
他之所以如此看重这大阵,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真燕」克制「殆燕」,能够自如应付那几道殆烝神通。 许玄却不是担心许殆,对方不过是一魔相罢了,纵然借了他的气数又如何?
真正让人担忧的是武褚前辈的去向.
如今一切皆都备好,许玄起身,披了法衣。
袍子上那尊獬豸活灵活现,如若要走出,道道银白律文延伸变化,最终都通入了那一道玄妙的法门之中。
双剑祭出,分为苍银与晦赤之色,乃是【丹霆】与【迁陵】。
丹霆被他收起,而那一道迁陵则是放在了真悉大阵的内部。
「少阴」与「真燕」亲近,都在水火之上作文章,前者是分而控摄,後者是融为一体,都有联系在。 这柄迁陵乃是极为稀有的少阴灵宝,神妙极多,其中许玄最看重的不过一道【西辞】。
有此神妙,若是此剑造成了伤势,便会不断泄露对方的精气、法力,难以治癒,纵然是一些擅长疗伤的道统也不好应付,甚至到了最後会有身躯衰弱、法力枯竭之危。
这神妙正好拿来应付「化水」,虽然许玄凭藉雷霆灾劫也能做到同样的事,但这两者却不冲突,可以叠加,足以让一位化水圆满的修士处处受制。
许玄对於乐欲并未有过轻视,相反,他是动了十二分的力来应付这一道,甚至做好了对方道中还有隐藏紫府圆满的准备。
毕竞. .单单是几尊魔相,加上一个妙牝,不太符合乐欲往些年大肆度化的举动。
这一家魔道的行事风格类似往生法道,甚至有一位在世真君坐镇,底蕴自然不止明面上这些,要知道往生都有不少释道巅峰的次座!
许玄正思虑着,忽有感应,走出秘境,却见天殛山巅已经等着一道青衣人影。
「师尊。」
柳行芳神色严肃,只道:
「南罔真人已备魔锺,随时可祭,正有杀上乐欲之心; 楼观道中,关诠真人也将亲自出手,欲除叛道的弟子。 我已说了是往普度去,这两位则是先行去拜访了,我道... 何时动身? 「
」现在。」
许玄声音平淡,不露情绪,唯有身後剑意翻滚不停,斩的太虚破碎崩坏。
「我将效建岁之事,诛魔求道。」
诛杀许殆,不单单是对方有窃取自身气数的缘由,更为重要的是... 他要弄清楚自己来历,必然要将这心魔除去。
「我. 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