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海,普度。
化水升腾,白云环绕。
雷霆一阵阵闪烁,太虚之中走出两尊人影,正是许玄和柳行芳。
二人刚到普度地界的边缘,此时欲看情况,却见远处窜出一道青黑魔云,内里显出了一道熟悉身影。来人正是南罔,气势蓬勃,紫府中期的修为展露无疑,此刻见着了故人也是两眼一亮。
「来得好,我正欲遣人再去送信问一问,眼下倒是不用了。」
许玄微微一笑,见南罔身上缠着点慈爱化水之气,便知对方已经入了普度一趟。
「你武修明来得如此之快,我又怎能慢了?」
「倒也不必急,此番事情还是在你,我也是趁着这机会来同普度蹭蹭灵机。」
南罔似乎是调整了过来,面色好上不少:
「不想圣道如此慈悲,我刚来此就帮我将身上的旧伤给治好了。此道的化水能治神鬼精怪之躯,连我这殆熙魔体都能癒合,却比北方的乐欲厉害。」
许玄耳朵尖,在这一句话上稍稍留心。
乐欲的化水虽也擅长治癒,但重法躯肉身,而普度似乎在修复这些虚幻之身上更有手段,两道在治癒性命之上各有侧重。
「关诠前辈可到了?」
许玄如今修为虽已超过对方,可仍尊称一声前辈,态度极为敬重。
「已经来了,去了盘州,恐怕要耗些功夫才能过来..听闻,魏霜是在那一处。」
南罔将这事情讲了,许玄自也感慨。
当初他是说了那位白月宫主的事情,却不想能够让普度的大人也插手,这倒是给了魏霜一桩大机缘,至此五法有望。
三人向前走去,欲访圣土。
便见一着白云道袍的女子行出,周边隐有寒流涌动,潮湿冰冷,正是普度道统的抚幼真人,其修行的功法却像是古代的隐水。
「晚辈抚幼,见过辟劫大真人。」
对方行了一礼,态度恭谨,并未有什麽金丹道统的架子。
许玄心中略动,看了看对方,想起当初龙身欲拜访普度,似乎有一位化水筑基现身,就是此女,不想成了神通却是如此气象。
「还请引路。」
抚幼自不敢怠慢,於是便请三人移驾往圣土之中去,越过白云长道,便见普度内部的种种景象。许玄还是第一次见着,倒也没有多少惊异之色,唯感知到一股慈爱温暖之意在这天地中。
他只觉自己心神不由放松,如同回了自己家中,甚至周边的化水之气都围绕在身旁,簇拥着他的法躯。剩下几人皆都目有异色,却不想出了这般神异,最终还是抚幼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朝着许玄拜了一拜。「恕我失礼,倒是忘了大真人的身份。」
「身份?」
许玄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麽,而内景之中的天陀已经开始怪里怪气笑了起来。
抚幼迟疑一瞬,还是开口道:
「乐欲窃取前辈之心魔,变作魔相,乃是欲滔之子嗣,应在恶。此魔与大真人在太虚中可作同一视,而我道的大人与乐欲之魔头..在太虚之中也可作同一视。於是,前辈也能视作我道的」
她有些说不出来话了,斟酌一番,缓道:
「道子?」
许玄在巫术之上的造诣极高,自然明白这些东西的原理,也是系柔与仿证的权柄所司。
这道子. ..大可作字面意义上去理解,许殆是真魔之子,连带着化水也将许玄认作了元姆之子,正好对应「我道自不会在这上面算计,还请前辈放心,只是你入了我普度,异象恐怕是没法避免。」「无妨。」
许玄倒也不在意这些,只是默默思索起了通过巫术收拾那魔相的可能性。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不准备贸然尝试。
他终究不是正经的金丹,如同小儿持械,纵然可以在暗处砸几下,可若是真的舞到了这些巨人的面前,没有庇护还是要遭难。
单单是一个复苏的神广,就能凭藉【第一因】的玄妙逼出鬼神,这还是在许玄有法宝庇护,对方又遭围攻的情况之下。
除非..那位欲滔的状态也不佳,无暇他顾。
许玄将这心思收起,此时随着抚幼步入了一座青竹神山,而南罔与行芳则是被请到了另外一处静候。山中腾起了一道白云,其上站着位素袍少女,比抚幼还要矮上一头,周身气机却已化水圆满。「妙蔺大真人,许前辈已至。」
抚幼暂且告退,去安排他事。
许玄便看向了眼前这位化水大真人,却见对方也在打量他,如同见着了什麽稀罕事物。
「辟劫,见过妙蔺前辈。」
他言辞客气,毕竟对方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人物,单单论道龄都担得起一声前辈了,又是一道之主,更该敬重。
「前辈?」
妙蔺微微一笑,只道:
「本座如今尚只有三十余岁,担不得这称呼。若是细论,我为化水之精,元姆之女,你说你称我什麽?」
这位化水大真人自顾自地讲了起来,天陀却是在许玄内景中嗤笑道:
「老葱还装什麽嫩」
许玄只当没听见,按下天陀,开口道:
「既是如此,我便妄称一句道友了。」
「你家这道号怎麽取的?」
对方一步行来,绕着许玄缓缓踱步,只道:
「古代太始一道的辈分是【天洞神辟,策北修真】,师尊用了辟,弟子号了神,岂不是反了?让人一看就知是野道。」
这位妙蔺大真人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许玄不擅应付,也只得回道:
「我道可算在玄统内,是恒光真君的传承,却也没想过按雷宫的来. .若按真正的字辈,应是【辟度判合,泰上明搞】。」
许玄继续说道:
「我这几个弟子各有各的缘法,於是分了道号与门号,各有不同。」
妙蔺一笑,摇了摇头,终於在许玄面前站定了,不再晃荡。
「用的字太大了,反而显得没有底蕴。」
她悠悠开口,只道:
「这几个字最起码是元婴道统才取,尤其是这【辟度】与【明搞】,前者像是从太始道法去的,後者像是从奉玄正论摘的,糅合一处,反而显得道承不足,不明高低。」
许玄不知为何,面前这位妙蔺倒也极亲和,两人说起话来就如熟识已久,十分自然。
「道友不妨谈一谈乐欲的事情,如何行事?」
「此事简单,你是社雷圆满,在世剑仙,直接杀进去就是,我在後面策应一」
üの」
「好了,说正事,容蓁道友,请来此一」
妙蔺看向远处的一座灵峰,稍散气机。
粉红与青金之光流淌,便见一位身着重碧法袍的女子现身,面貌光丽,气度飘渺,一身神通气机臻至圆满,正是忌木之道。
「这位蓬莱的容蓁道友,特来相助,她可应付那度生魔头。」
妙蔺为许玄介绍了此人,也算是此番一大助力。
许玄一观,便觉对方身上的忌木神通极为不同,阴极生阳,死中求活,大有一股接近阳仪的玄妙,与寻常的忌木修士大有不同。
双方轻轻点头,各自客气一番,算是见过了。
「六欲天内情况不明,可重中之重仍是几尊魔相,尤其是作为你假身的那尊。」
妙蔺大致将谋划讲了讲,魔相是必须要除去的,剩下的则是见机行事了,毕竟六欲天内部的情况也极为复杂。
许玄略有疑惑,问向妙蔺:
「听我弟子说,东苍、蓬莱皆有人物将至,如今蓬莱的高修已至,不知...东苍那边?」「已经来了。」
妙蔺微微一笑,手中多了一片布着龙纹的青叶。
「东苍的洞青龙王不可轻动,又兼广木那位刚刚复苏,手下无人,於是摘了一片建木的叶送来,捏做灵神,只要对着呼一气便可变作甲木巅峰的蛟龙。」
「如今共有四位大真人出手,应付乐欲并无问题。关键还是看许道友这一处..能否将那变欲魔相斩了。「化水」乃是受火之水,胎藏之元,故而坐位者为万物母,有母必有子,两子相搏,胜者得道,也能为大人增一分气象。」
「此次,我道将会与乐欲决出胜负,大人将亲身出手,夺化水之正果。」
这位普度宗主的话让许玄心中略动,普度与乐欲终要分个高下,而这也决定了化水之後的走向。妙蔺将目光转到了许玄身上:
「许剑仙道在社雷,又修的是劫法剑脉.其实注定要牵扯到化水之事来。」
许玄闻言,略有疑声:
「何出此言?」
「道友不知,昔日慈惠元君之所以遭分. ..是龙属用了雷宫的禁器加害。」
妙蔺缓缓道出这其中的内情:
「古代称剑道为「离决」,雷宫那位洞刭真君就是直修剑道,求了金位,所决在善恶之分。龙种勾动了池的剑,斩了化水,於是便分出善恶来。」
「两位自归墟出,我道的大人继承正统,广布慈恩,在这一处极南之域立下道统。乐欲的魔头则是钻到了须弥,曾见魔罗,於是便有了释道的跟脚,池就此号作【大快乐天】,也叫【大乐真魔菩萨】。」许玄将注意落在了对方所说的洞刭之事上。
古代的剑道果然是叫做「离决」,雷宫的剑仙有分善恶之功,而池的剑似是落在了龙属的手中,值得留怠。
「来了。」
妙蔺忽然看向外界,露出笑来:
「还请两位随我前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