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圣地长老所说的那样,整个大荒,都彻底乱了。
每一件礼器的出现,都会引发无数族群的疯抢,每一个族群,都没有放弃的理由。
当然,也不是所有礼器,都会伴随着血腥。
例如北岭,礼器出现之后,所有族群都自发的跪下来,等待北岭唯一皇族的安排。
例如西漠,一件形似破损木鱼,却散发苦修与顿悟禅意的礼器,坠落在了西漠边缘,一片人迹罕至,连绿洲都罕见的苦寒沙海。
一群坚持最古老,最严苛苦行方式的头陀僧,首先发现了它。
这群头陀僧,衣衫褴褛,皮肤皲裂,却目光坚定,并没有任何生灵与他们争抢。
西漠,还有一件礼器,化作一件禅杖,屹立在天空。
那禅杖轻轻一颤,声音回荡在三百万里大地所有生灵的心中:
“我且问你,何谓苦海?”
所有听到声音的生灵,都在心中回答。
顷刻间,那禅杖化作流光,忽然隐入了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识海深处,藏了起来。
因为,这个孩子的回答,最让它满意。
当然,这样的礼器,相对稀少。
大部分礼器,都是在不断引发天地间的大战。
东海,一片被永久迷雾笼罩的海域,因为一件礼器的出现,已经让数百个海中强族,打到海水沸腾,整片海域都化作了血红,连天空都弥漫着血腥味。
另一片海域,无数古老的幽灵船汇聚在一起,古老的神话气息回荡,那片海域,仿佛是有至强者动用了时间法则,将那片地带进行了回溯。
南荒一域,此刻已经杀到天倾地塌,不知道多少生灵喋血。
每一件礼器的出现,都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瞬间引爆了沉积万古的矛盾,贪婪与恐惧。
而这,仅仅是血腥盛宴的开端。
因为,还有无数强者,向着距离自己比较近的礼器方向赶去,哪怕明知道前方是绞肉场,也依旧有无数强者,前赴后继。
并且,越来越多,早就不应该存在于大荒的强者,都出现了,整个大荒,笼罩在了一片血腥之中。
南华道场内,张楚手握六十六件大礼器,一百三十余件小礼器,通过南华道场的观荒阵,关注整个大荒的情况。
连素来喜欢看热闹的小梧桐,都看的脸色发白:“乱了,全乱了,死的生灵太多了……”
“为了一件礼器,我看到,好多族群,几乎把所有的高手都葬送掉了。”
不止张楚,天地间无数强族,同样通过各种方式,看到了许多礼器争夺的场面。
很快,许多族群祖地,有泣血的声音传递出来:
“啊……怎么会这样?我青天魔鸠族,出动了四十六名九境界大妖尊,个个身经百战,气运滔天,福泽绵长,怎会全军覆没?”
“不,这不是真的!”
“那是谁?天哪,独眼孟极,不对,那是三千年前,孟极一脉的超级天才,孟极鸠,它不是早就死了吗?”
“哈哈哈,它也战死了!”
“植物类神明为什么也参与进来了?它们是神,它们想干什么?”
“完了,我霸天魔虎族,一百三十九位尊者,全部战死,难道,天要断我族气运吗?”
“呜呜呜……为什么?我虚日鼠一脉,曾经是二十八星宿族群之一,为何也全军覆灭?”
“不,我族最强大的长老,怎能如此陨落?这不是真的!”
这一日,大荒无数族群哀嚎,礼器的争夺大战,没有任何的预演,开场就是疯狂而激烈的搏杀。
强中自有强中手,天外有天,太多意外发生了。
整个大荒,无数族群,瞬间从自信满满,被打落尘埃。
所有族群终于意识到,礼器,究竟有多难获得。
大荒太大了,一万件很多吗?真正分散到大荒,可以说是少到可怜。
而就在这时,许多强族忽然又想到了张楚。
于是,南华道场之外,一切能够远程联系的手段,全都疯狂地震动、发光、发热起来!
内容惊人的一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决绝,甚至带着不惜一切的疯狂:
“礼器已现!然争夺惨烈,十死无生!”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从张楚手中购得一件礼器!族运在此一举!”
“我族所有可抵押之物,都可授权给你!”
“神元不够?倾尽所有!矿脉、福地、秘境、乃至……部分族人的‘未来命契’,皆可谈!”
“速办!迟则生变,我族恐有覆灭之危!”
整个南华道场,瞬间又成了无数族群聚焦之地。
礼器太重要了,拥有了礼器,就意味着未来可以成为“万族之一”,能真正立足于整个大荒,成为真正的神族。
而没有礼器,那下场,没有谁敢想。
南华道场之外,那些各族的代表们,全都决绝起来,纷纷开始行动!
“张楚暂时不见我们?去找范小小,能抵押多少神元,就抵押出多少来,不计代价!”
“告诉范小小,无论付出什么,我们都可以接受,只求……神元管够!”
“我族……六境界以上尊者,已经全部陨落,虽然秘境内有神级老祖,但受限于天地,无法行走世间,这一次,能否成为万族之一,就看能不能拍到礼器了!”
“必须得到!必须为我族争得一个未来!哪怕……哪怕押上全部的核心矿脉!”藤妖婆婆扯断了几根纠结的青藤,眼神锐利如刀。
“祖树已经押了……还能押什么?对了……我族的‘风喙传承古羽’!那是始祖真羽!”风喙鸟代表浑身羽毛炸起,陷入了更深的狂热与焦虑。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射线,再次聚焦于南华道场的方向,比之前拍卖神桥腐土时,更加急迫,惶恐,不安。
远空,姬守正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晃动。
他感受到大荒各处冲天而起的惨烈杀气与混乱波动,再看到南华道场外那骤然变化,更加急切的气氛……
姬守正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愕然与一丝失措。
“怎会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不解与沉重:
“吾之本意,乃是将礼器机缘散于天地,万族凭气运与实力各争一线生机,打破张楚一家垄断,避免资源过度集中,以护大荒微妙平衡。”
“为何……为何反倒令争夺更加酷烈?”
“令这南华道场,成了更凶险的漩涡中心?令张楚手中的礼器……价值不降反升,仿若成了唯一的稳妥之选?”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礼器提前降临大荒之后,张楚手中的礼器……竟然更抢手了!
姬守正呆呆的望向南华道场,目光似乎穿透了建筑,看到了那个依旧平静坐于高台的青年身影。
既然忽然有种感觉,自己这意图拨乱反正的举动,非但没有打乱对方的节奏,反而像是……替对方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预热?
除了那些焦虑的族群代表,南华道场之外,许多大城之中,不少族群代表,竟然畅快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礼器难获得好哇,越是难获得,就越好哇!”
“恐怕,整个大荒做梦都想不到,这位南华圣子,这位人族新晋的翘楚,其实是来自谛貘世界的貘神龙大人吧?”
“果然,谛貘世界的贵族,就是天地间最无敌的存在!”
“嘿嘿,貘神龙大人,应该会照顾我们的吧?”
……
没错,除了大荒的许多强族汇集南华道场之外,那些已经与谛貘世界融合的族群代表,也来了。
它们已经得到了圣域司凝音的消息,它们已经“知道”,张楚是灰域的圣子,会在礼器拍卖中,照顾他们一二。
一条影烛龙,它人面蛇身,它的祖先,本是南荒超级天才,后来入荒塔,融合了谛貘丝线,某些奴隶印记彻底打入了它的神魂之中。
后来,影烛龙一脉不断繁衍,全族虽然数目不多,但每一个都战力非凡。
如今的影烛龙一脉,已经完全心向谛貘世界,渴望谛貘世界的入侵,它们一直藏匿在大荒,不轻易暴露自己。
但随着天地大变,这一族接到了谛貘世界的命令,它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获得礼器,成为大荒的万族之一。
甚至,这一族有某种野望,希望成为“十大恒族”之一。
此刻,这影烛龙遥望南华道场方向,沉吟道:“虽然圣子殿下答应,会照顾我们,但司凝音也提醒过,圣子殿下,绝不会吃亏。”
“要不,我先去透个气?”
“对,圣子殿下对外宣称,一个月内不见客,那是对大荒生灵说的。”
“我们是谛貘世界最忠心的奴才,我们想见圣子殿下,还能见不到?”
这影烛龙越想,越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肯定能得到张楚的接见。
于是,它立刻动身,要去见张楚。
至于其他谛貘奸细族群的代表,倒是没有这么着急。
毕竟,它们也都得到了司凝音的提醒,告诉了它们,这位圣子殿下,比较看重财物和资源。
许多族群,都在纠结,要不要提前去找张楚呢。
南华道场外,影烛龙被拦了下来,它不满的嘀咕:
“什么叫三十日内,不见任何客人?”
“什么叫,真有急事,需要缴纳三万神元的敲门费?”
“什么叫,缴纳了敲门费,只负责通传一声,还不一定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