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骨苗说出自己是蛊雕国镇南侯的四十九房小妾，不仅没有任何廉耻，反倒是以此为荣。
好像这件事，是多么荣耀一般。
张楚稍稍观察，发现周围的不少妖族们并无讥讽之色，好像很正常。
内城城墙之上，那些人族的男男女女，也都习以为常，毫无羞愧之色。
张楚惊了，人族的一国之主，给蛊雕族的一位王侯当小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张楚真是难以理解。
妖族觉得正常，那就算了，毕竟，妖族都是蛮夷。
人族也觉得正常……
这时候张楚心中摇摇头，不能对所有人族都抱有太大的幻想。
整个鸦羽国，所有人都自己放弃了人籍，张楚还能说什么？
他们都不当人了，怎么还能以人族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此刻，朵骨苗俯视张楚和童青山，冷声道：“张楚，我们女子，与你们这些男人是不一样的。”
“我们女子，跟蛊雕侯爷睡了觉，就是蛊雕侯爷的女人，就自动成为了蛊雕族。”
“而你们这些低贱的人族男子，永远都只是低贱的人族。”
“所以，我朵骨苗，是鸦羽国国主！”
“这国主的地位，是上邦蛊雕族赐予我的！”
“我，与人族无关！”
内城的城墙之上，不少人抬头挺胸，仿佛与有荣焉，纷纷大喊：
“没错，我们鸦羽国，不是人族！”
朵骨苗居高临下，看张楚和童青山的神色，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什么张楚，什么童青山，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落在我的手中，你们蹦跶不了几天。”
“说实话，若不是看在小梧桐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们杀了。”
张楚心中一动，他之所以迟迟没动手，也是顾忌小梧桐他们的安全。
现在听来，小梧桐确实是落在了朵骨苗的手中。
于是张楚说道：“小梧桐他们呢？放他们出来。”
朵骨苗则是狂笑起来：“哈哈哈，放他们出来？张楚，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在我鸦羽国的大地上，你还能号令一切？”
“错！”
“这里是鸦羽国！”
“这里，由我，鸦羽国国主，朵骨苗说了算！”
说着，朵骨苗将手中的万怨琉璃盏高高举起，语气变得阴狠：
“张楚，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第一，给镇南侯的雕像下跪，祈求原谅。”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交出恒族权柄，把恒族，让给蛊雕族。”
第三根手指竖起：“第三，断了跟小梧桐的念想，把小梧桐，献给蛊雕族镇南侯！”
张楚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而朵骨苗则是收起手指，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仿佛在为张楚着想：
“我告诉你，人想要活得长，就要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要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恒族权柄这种东西，不是人族能奢望的。”
“现在给蛊雕族，或许蛊雕族高兴了，未来能继续容忍人族拥有礼器。否则，若是惹得蛊雕族不高兴，整个人族，恐怕会有大祸！”
“还有，像小梧桐那种貌美又资质无双的女子，不是你能享受的，你也没办法带给小梧桐幸福。”
“人族的男子，配不上小梧桐。”
“小梧桐，应该嫁入镇南侯的府中，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张楚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这个老女人，目光中全是厌恶。
“说完了？”张楚问。
朵骨苗说道：“执行吧！”
朵骨苗话音落下，童青山便突然出击。
他整个人与手中的长枪仿佛化作了一体，人即是枪，枪即是人，一道凌厉的寒光撕裂虚空，激射向朵骨苗！
张楚也一步踏出，打帝尺横空，尺身嗡鸣，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朵骨苗。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朵骨苗站在骨舟之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不自量力的男人，敢与日月争锋？”
她手中的万怨琉璃盏轻轻一挥。
恐怖的大圣气息瞬间绽放！
圣器级别的威压绽放，粉红色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琉璃盏中喷涌而出，刹那间充斥整片天地。
天穹变作粉红，大地变作粉红，连空气都染上了妖异的颜色。
张楚和童青山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朵骨苗消失了，骨舟消失了，那些围观的妖修、城墙、城门、商铺……一切都不见了。
他们的脚下是无尽的粉红雾海，头顶是粉红的苍穹，四面八方都是翻涌的煞气，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童青山骤然停下，长枪横在身前，警惕地守护在张楚周围，沉声道：
“先生，这圣器好怪异。”
张楚神念扫视四方，果然是无边无际，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独立的世界中。
他微微皱眉，低声道：“小心一点，寻找破绽。”
童青山点点头，与张楚背对背，在这片粉红煞气世界之中小心探索。
两人步伐一致，气息相连，如同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男——人——！”
那声音尖锐、凄厉，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带着刻骨铭心的怨恨。
张楚和童青山立刻看到，周围竟然一下子浮现出几十个肥胖的女人，不，不是女人，是怨魂。
她们体态臃肿，如同水桶，面目狰狞，满脸横肉，眼睛血红。
一个个肥头大耳，状如母猪，披头散发，穿着花花绿绿的破旧衣裙，张牙舞爪地朝张楚和童青山围了过来。
但她们没有扑上来撕扯，而是停在数丈之外，双手叉腰，一个个尖叫起来。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最前面那个肥婆扯着嗓子，声音震得粉红雾气都在颤抖：“男人，可笑！普通而自信，你们的努力，就那么一点点！”
另一个肥婆接上，声音更加尖锐：“男人，就该永远跪在万族面前，舔其他族群的脚指头！你们有什么资格站着？”
“太恶心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男人这种生物！”第三个肥婆捂住眼睛，做出呕吐状：“看一眼都觉得脏了我的眼！”
“呸呸呸！别看我！看我一眼，我就觉得这世界上充满了恶心！”第四个肥婆扭过头，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死死盯着张楚和童青山。
张楚当场就麻了。
他望着周围这群肥头大耳、状如母猪的肥胖怨魂，某一刻，仿佛回到了地球。
那些在网络上疯狂叫嚣、以怨报德的极端声音，此刻以最荒诞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他脸色发黑，大喊道：“青山，还等什么？你的枪呢？给我把这些肥猪都宰了！”
童青山早就不耐烦了，闻言立刻动手。
他手中长枪一震，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寒芒，一枪扎向最近的那个肥婆怨魂。
噗！
那怨魂如同泡沫般碎裂，化作一团粉红色的煞气。
童青山还没来得及收枪，那煞气便在他身侧重新凝聚，肥婆完好无损，继续破口大骂：
“你就这点本事吗？”
“银枪蜡头说的就是你！”
“又软又无力！中看不中用！”
童青山脸色铁青，又一枪横扫，将周围三四个怨魂同时打散。
但无一例外，她们都在瞬息之间重新凝聚，骂声更加高亢：
“来啊来啊！你也就这点力气了！”
“果然是男人，只会用暴力！野蛮！低等！”
“打啊，你打啊，打死了我们，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们！”
张楚也动手了。
打帝尺横扫，金光迸发，将一群怨魂轰成齑粉，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们又重新凝聚，毫发无损，甚至骂得更欢：
“张楚？你就是那个狂妄自大的张楚？果然是个自恋狂！”
“以为自己是恒族代表就了不起？呸！在我们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人族就是毁在你这种人手里的！你为什么不跪？跪一下会死吗？”
张楚和童青山都恼怒无比。
一群肥婆母猪，也敢在这里狺狺狂吠？
可让两个人心惊的是，无论他们施展什么攻击，打帝尺的刚猛、长枪的凌厉、甚至张楚暗中试探了荒咒的一缕气息，都难以伤到这些煞气凝聚的女人。
她们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法则，纯粹是怨念的聚合物，物理攻击无效，法术攻击也无效，连咒术都找不到施术的载体。
而外界，则是另一番景象。
围观的妖修们看着那团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粉红煞气，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头形如牛而四角的獓狠站在远处，瓮声瓮气道：
“这就是万怨琉璃盏吗？果然厉害！听说这可是圣器级别的宝物，在鸦羽国境内几乎无敌。”
一只通体赤红的肥遗鸟盘旋在半空，翅膀扇动间落下点点火星，尖声尖语：
“可不是嘛！听说万怨琉璃盏，是数千万人族老处女的怨魂炼制而成，真正的圣器。”
一头长着人面、豺身、鸟翼的化蛇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声音嘶哑：
“什么老处女，分明是老怨妇！”
“我听说，都是一些四十岁以上的人族老处女，又老又丑，没男人喜欢，于是怨天怨地怨男人，产生了极其恐怖的怨气……”
一只金乌蹲在城墙上，冷声道：
“没错没错！我还听说，这万怨琉璃盏不克妖族，专门克制人族。”
“特别是人族男子、人族幸福的女子、人族美貌的女子，最容易被克制！”
獓狠点头，鼻息喷出两道白烟：“那是自然。”
“怨妇最怨的，就是没有男人娶她；最恨的，就是生活美满的女子；最嫉妒的，就是年轻美貌的女子。”
“她们的怨气，专门冲着这些来。”
肥遗鸟冷笑一声：“不得不说，炼制万怨琉璃盏的那位蛊雕族咒术师，还真是个天才。”
“这种老怨妇的怨气，一个顶一百个……哦不，顶一万个！”
化蛇幸灾乐祸：“张楚这下麻烦了。”
“他既是人族男子，又有个漂亮的媳妇小梧桐，还手握大权，简直就是怨妇眼中的完美靶子。”
众妖修七嘴八舌，把万怨琉璃盏的来历一说，越说越兴奋，期待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