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个瞬间,时间仿佛被高温拉长了,变得粘稠而缓慢。
没有丝毫的缓冲,没有多余的废话。
当陈越化身为一颗逆流而上的“红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撞向半空中那个早已异化为半人半虫形态的“母巢”客氏时,空气中瞬间爆开了一团红绿交织的恐怖光晕。
红色,是陈越左臂那早已过载、如同刚刚从炼钢炉中取出的“樱桃红”玄铁机械臂所散发的高温热辐射。
绿色,是地面上那五十道“墨家猛火油柜”所制造的、正在疯狂吞噬一切有机物的“冢中骨火”(炼金白磷火)。
极热遇到了极毒。
并没有发生寻常肉体撞击时的那种闷响。
当那条通红的机械臂,带着液压曲轴濒临爆炸的悲鸣声,砸在客氏身前那层由无数怨气和黑色粘液构成的“护体罡气”上时,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把一块烧红的巨型烙铁,猛地扔进了一桶凝固的猪油里。
“呲啦——!滋滋滋——!”
那一刻,世界在尖叫。
陈越感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堵虽然柔软却无比坚韧、正在疯狂蠕动并分泌酸液的高墙。
他左臂表面的“鲛鲨皮护套”在瞬间就被那护体毒气腐蚀殆尽,露出了下面赤红色的金属骨架。但紧接着,麒麟臂核心那高达一千度的恐怖高温,反过来将那层毒气墙瞬间汽化。
白烟、毒雾、火光,在一丈方圆内剧烈炸开。
“滚开!!你这只卑贱的虫子!!”
客氏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咆哮。这声音不再是从人类的喉咙里发出的,而是通过胸腔内的共鸣囊震动,震得陈越脸上的“辟毒铜喙”面具都在嗡嗡作响。
她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凡人敢主动发起这种自杀式的冲锋。在剧痛和惊怒之下,她那两条早已变成了“白骨螳螂刃”的巨型利爪,本能地交叉在胸前,试图挡住这就连钢铁都能融化的一拳。
“挡?你拿什么挡!”
陈越的双眼在那被烟熏黑的护目镜后爆发出惊人的凶光。他没有撤力,反而再次拉下了机械臂上的“二阶注油开关”。
“咔哒!嗡——!”
麒麟臂内部的钨金轮疯狂旋转,转速达到了设计极限的三倍。那巨大的活塞连杆在红热状态下疯狂做功,发出了如雷鸣般的轰鸣。
“给我……碎!!”
“嘭!!”
又是一声巨响。陈越这蕴含着墨家机关术巅峰动能与炼金术极致高温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客氏交叉的双臂上。
那一瞬间的视觉效果是震撼的。
高温瞬间软化了客氏那坚硬骨镰的钙质结构,而巨大的冲击力则完成了最后的摧毁。
“咔嚓!咔吧!”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客氏那坚硬如铁的左臂骨镰,竟然在陈越这包含着人类的愤怒、科技的伟力与高温的一拳之下,硬生生地从关节处被震碎崩断了!
断裂的巨大骨镰飞旋而出,像是一把燃烧的回旋镖,狠狠砸进了远处的红墙里,将半堵宫墙砸成了废墟。
从她断臂的伤口处,并没有流出红色的鲜血,而是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喷涌出了大量的墨绿色强酸血液。
“呲——呲——”
这些具有极强腐蚀性的血液如暴雨般落下。淋在陈越身上,他那身鲛鲨皮战衣发出痛苦的滋滋声,冒起阵阵白烟。
但更多的酸液落在他那条高温机械臂上,瞬间被那红热的金属气化,变成了一团团带着剧毒的黄绿色浓雾,将两人包裹其中。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客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但这剧痛并未让她退缩,反而激发了这具“生物兵器”最原始的凶性。
在落地的瞬间,她那条粗壮无比、长满倒钩的节肢长尾如同铁鞭一般横扫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抽在陈越的腰侧。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即便有黑金软甲和陈越自身的内家护体罡气,这一击依然让他觉得像是被一辆奔跑的重型攻城车侧面撞中。
他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横飞出去,连续撞断了两根已经被烧焦的粗大廊柱,才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出数丈远,在满是火油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沟。
“咳……”
陈越从废墟和灰尘中挣扎着爬起,单膝跪地。
他感觉喉咙里充满了腥甜,忍不住吐出一口带着血块的唾沫。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胸口里插了两把生锈的刀。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那条机械臂因为刚才的撞击和酸液腐蚀,表面的金属蒙皮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里面复杂的连杆和铜管。有的地方还在冒着红光,有的地方已经变得暗淡发黑。
但他不仅没有恐惧,眼中的“金瞳”反而因为肾上腺素的激增而愈发璀璨,闪烁着金色的数据流光。
“数据分析完成。”
“目标外骨骼:高密度角质层,已被高温破坏局部结构。”
“熔点测定:约四百五十度。但我现在的温度不够了,必须升温。”
“致命弱点确认:腹部育儿腔连接处,防御最薄弱,且热源反应异常。”
陈越用完好的右手抹了一把面具上的灰尘。
“来啊,圣母。”
他在面具下露出了一口带血的白牙,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挑衅。
“没了那层人皮,我看你这只虫子,还能怎么在万岁爷面前演那些母慈子孝的戏码!”
……
这一句嘲讽,像是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了客氏那仅存的一点理智火药桶。
“你这只肮脏的老鼠!下水道里的臭虫!我要吃了你!把你的脑浆吸干!”
客氏彻底疯了。
她那庞大的虫躯悬浮在半空,身后那对并未发育完全的肉翅疯狂震动。她无法接受,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凭借一堆用火与铁打造的破铜烂铁,竟然能伤到她这具经过“真龙神血”洗礼的真身。
那条燃烧着高温的手臂,让她感到了本能的畏惧——就像是昆虫畏惧火焰。
她不再选择近身肉搏。
她决定动用那种更加恶毒、更加无法防御的手段。
“孩儿们……别睡了……出来吧……娘亲饿了,要开饭了!”
客氏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温柔、低沉,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母性,仿佛是在哄睡摇篮里的婴儿。
随着她的召唤,她那层黑色的几丁质腹甲,像花瓣一样缓缓张开。
那里面,并不是内脏。
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肉膜,包裹着满满一腔浑浊的羊水。
而在那羊水中,原本那些因为“无形破魔音”而痛苦挣扎的人脸,此刻突然变得表情狰狞,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
她们的嘴巴大大张开,下颌骨脱落,嘴角裂到了耳根。
从那些张大的、空洞的嘴里,并没有发出声音。
而是钻出了一只只漆黑如墨、只有拳头大小、长着半透明膜翅的“飞行生物”。
那不是普通的苍蝇或蚊子。
那是“腐尸毒蛉”(一种经过西域邪术改造的活体生物炸弹)。
它们的肚子里没有消化系统,只有满满一包极不稳定的硝化尸酸和高压沼气毒囊。一旦撞击目标,这层薄薄的肚皮就会破裂,引发剧烈的化学爆炸和强酸飞溅。
“嗡嗡嗡——”
数以千计的毒蛉飞出,汇聚成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它们振翅的声音如同成千上万架微型轰炸机低空掠过,让人耳膜刺痛。
这股黑色的死亡风暴,铺天盖地地朝着陈越压了过来。连那原本就昏暗的天空光线都被彻底遮蔽了,陈越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是绝杀。
这是要通过绝对的数量优势,活活炸死陈越。
或者是用无数的虫尸和粘液,堵死他机械臂的散热口,让他自己因为系统过热而把自己变成铁棺材里的烤肉。
面对这漫天袭来的虫群。
陈越站在原地,并没有躲闪,也没有挥舞手臂做无用的驱赶。
他知道,任何物理攻击在这一刻都是徒劳的。刀砍死十只,会有一百只扑上来;火烧死一片,后面还有千千万万只。
必须一击必杀。
他的“金瞳”瞬间切换到了“感阳视界”(红外热成像)模式。
在他的视野里,这不再是黑色的虫群,而是一个个散发着耀眼红色热量的、正在高速移动的爆炸点。它们就像是黑夜里的无数盏孔明灯,朝着他这个唯一的冷源撞过来。
“想玩自爆?”
陈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微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工业化的屠杀效率。”
他将并未受伤的右手,缓缓伸到左臂机械肘关节下方,摸到了一个一直被红蜡封死、涂成了鲜红色的隐藏拉环。
那是工部的墨家大匠师们,与他在图纸上反复推演了无数次,为这台麒麟臂设计的最后一道保命机制——或者说,同归于尽机制。
“麒麟奥义·金钟罩·赤火焚身模式!”
“咔哒!”
拉环被猛地拉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陈越并没有发射什么暗器。
相反,他左臂上那原本用来向外排气散热的十二根紫铜管,在这一瞬间全部反向打开。
原本应该被缓慢排出的高压废热蒸汽,在这一刻,混杂着陈越特意预留在备用舱里的“高浓缩骨火油”,并没有经过冷却系统,而是被陈越主动引爆了内部的压力阀。
以陈越为圆心。
一股恐怖的热能风暴,向四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如同一朵盛开的赤色火焰莲花般,瞬间喷射而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陈越整个人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的高温高压喷火球。
高达一千五百度、混合着猛火油和高压蒸汽的红莲业火,瞬间吞没了陈越周围一丈内的所有空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火焰领域。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腐尸毒蛉”,甚至连撞击陈越身体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接触到这层“蒸汽金钟罩”外围的一瞬间,它们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水分瞬间蒸发,身体直接被烫熟、被气化、被烧成了毫无生机的焦炭。
“噼里啪啦——”
那是无数虫尸如下雨般落地的声音。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蛋白质高度烧焦的糊味。
那团气势汹汹、足以吞噬一支军队的黑色虫群云团,在遇到陈越这团赤红色的火球后,就像是漫天飞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
迅速消融、崩溃、化为乌有。
短短十息之间。
原本遮天蔽日的虫群,只剩下了一地的黑灰和还在冒烟的残渣。
蒸汽散去。
陈越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他此刻的样子极其狼狈,甚至有些惨烈。
那件伴随他多年的杜仲胶大氅已经因为承受不住刚才的高温而彻底溶解消失了,露出了里面紧贴身体的、还在冒着热气、表面有些碳化的鲛鲨皮紧身战斗服。
他的头发被汗水完全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发梢被高温燎卷了。
左手的机械臂因为刚才的极度散热,已经从樱桃红色变成了暗淡的灰铁色——那是金属结构因为退火而变得脆弱、失去韧性的迹象。甚至有些连接处的铆钉已经崩飞,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致命性。因为陈越要做的最后一击,并不需要它有多坚固。只需要它……足够烫,足够炸。
陈越缓缓抬起头,那双透过烟熏色护目镜的眼睛,冷冷地看向半空中那个一脸惊愕、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圣母”客氏。
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大拇指,缓缓地,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冷酷的切割动作。
“切割术。清创阶段完成。”
“接下来……该切除核心肿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