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圣乔治大教堂广场。
人比昨天多了一倍。城里活着的平民全聚在这里。没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抽泣。
三十七个获救的孩子被换上了干净麻布衣服,排在台阶前。
范统坐在正中央,铁算盘搁在膝盖上。
张英立在右侧,手握长柄狼牙刺枪。外围五百名饕餮卫持盾肃立,连战兽都安静趴在地上。
“开始。”范统抬手。
通译走上前,展开皮面册子。
“六年十一月,东区皮匠之女,八岁,送入地下室。”
停顿三秒。
“七年二月,下城区裁缝次子,十岁,送入地下室。”
底下人群里传出尖叫,一个瘦高男人双手抓着头发跪倒在地,那是他三年前走丢的儿子。
通译翻过一页,接着念。
“七年五月……”
每一个名字念出,人群里就有一道防线崩塌。
昨天吊在石柱上的神职人员尸体还在风中晃荡。
原本有人对大明将士怀着敌意,此时这种敌意全数转成了对神权的恨。
厚厚一本册子,念了整整半个时辰。
通译合上本子,退到一旁。
全场只有喘息和咬牙的声音。
范统站起身,拖着斩马刀走到台阶边缘。刀尖点在石板上,发出脆响。
“红毛鬼说有神明护着你们。你们信了。”范统指着挂在梁上的尸体,“结果呢?神明护的是他们自己,吃的是你们的肉,喝的是你们的血。”
底下没人敢搭腔。
范统从怀里摸出一叠羊皮纸,扔在石板上。羊皮纸散落一地。
“这是教堂名下的田产、庄园、牧场地契。还有城外三个大酒庄。全部登记在册。”
人群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羊皮纸上。
“大明不信你们那套说辞。大明讲究实惠。”范统脚踩着地契,“这些田地,今天全部分给你们。一家一户,按人头领。拿到地,白纸黑字写上你们的名字,盖上大明军印,地就是你们的,传给子子孙孙。”
张英挥手,两名老卒抬出三大木箱。
盖子掀开,全是教堂地窖里搜出来的银币。
“一家再领十个银币,拿去买种子买农具。”
范统把斩马刀扛在肩上,看向底下发呆的人群。
“拿了大明的地契,拿了大明的钱,以后谁敢来抢你们的地,大明军队替你们砍他脑袋。去排队领地!”
人群有短暂的停滞。
接着爆发出一声欢呼。
那个刚找回儿子的皮匠冲在最前面,对着范统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爬起来奔向发地契的书案。
更多人涌上去。
没人在乎教堂倒塌,没人在乎国王跑路。
他们手里攥着地契和银币,眼里有了活路。
张英拿起军印,蘸了朱砂,在羊皮纸上重重盖下。红色的印戳成了这群人最坚实的护身符。拿到地契的平民转头冲进教堂废墟。他们搬走碎石,拆下残存的木料,用来修补自家的房子。那座宏伟建筑,被这群曾经的信徒亲手肢解。神权在铜板和土地面前不堪一击。
范统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大明来了不纳粮!这个口号怎么样?”范统对张英说。
张英点头“头!高明!大明不仅拿了钱,还把城里的平民全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不过这口号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里斯本西郊。
阿尔瓦伯爵庄园。
朱高燧提着刀,领着三百恶魔新军冲进庄园大门。
他憋了一肚子气。王宫被商帮刮干净了,他连个像样的水晶灯都没抢着,弹药钱还在账单上挂着。
“给本王搜!这伯爵家里肯定有金库!”朱高燧指着三层小楼大喊。
百户带人冲进屋。
半炷香后,百户空着手出来。
“王爷,屋里空了。”
“空了?”朱高燧瞪圆眼睛,几步跨进大厅。
连墙角的铜地漏都没了。地上坑坑洼洼,墙皮刮掉一半。天花板上的吊顶木材全被拆走。
后院传来嘈杂声。
朱高燧冲向后院,眼角直抽抽。
苏掌柜带着一百多个伙计,正拿着铁锹刨葡萄藤。
“这老藤结的果子好,挖出来带回满剌加种上,绝对能卖高价!弟兄们,加把劲,把酒窖底下的土翻一遍,看看有没有埋金子!”苏掌柜光着膀子指挥。伙计们拿着铁镐狂刨,泥土飞溅。
旁边吴掌柜正在指挥人拆马厩的木头。
“上好的橡木,扛回去修船!”
朱高燧看得直冒火,他握紧刀柄,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一个装满葡萄藤的筐。
“姓苏的!你们商帮要翻天?王宫你们抢,城外庄园你们也抢?连根草都不给本王留?”朱高燧指着苏掌柜鼻子大骂。
苏掌柜拍了拍手上的泥,抱拳弯腰。
“王爷息怒,我们兄弟命薄,就指着这些零碎物件还那每天两千两的拖船费呢,跟我们抢这些木头片子掉价不是?”
朱高燧被顶得接不上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恶魔新军老卒。老卒们个个穿着玄铁重甲,手里拿着百斤重盾,总不能真跟这帮拿铁锹的泼皮打群架。传出去大明亲王抢劫抢不过商贾,丢人丢到家了。
“撤!去下一个庄园!”朱高燧气得跺脚,带着人往外走。
刚出大门,碰见陈掌柜带人推着几车地砖往回走。
“哟,王爷这是去哪?前头十五个庄园我们都拆完了,您要不去南边碰碰运气?”陈掌柜咧嘴一笑。
朱高燧拔出刀,一刀砍在大门石柱上,石屑乱飞。
“艹!玛德,好像抢了这帮狗日的!”
特茹河口,大明水师旗舰。
海风吹卷赤底金龙旗。
甲板上,郑和身着蟒袍,端坐太师椅。
阿力拖着一条麻绳走上甲板,绳子另一端拴着一个浑身鞭痕的白人。
阿力半拖半拉来到郑和面前,诺昂挺立着,正眼不看郑和
“跪下。”阿力一脚踹在若昂膝弯。
若昂扑倒在地,嘴里吐出几口泥水。他抬起头,怒视郑和,嘴里蹦出葡萄牙语。
通译在旁翻译:“他说他是受命的君主,你们这些东方的强盗会遭到天谴。”
郑和手指敲击扶手,未做理会。
此时,一艘快船靠拢旗舰。
范统骑着牛魔王从栈桥踏上甲板。张英跟在身侧。
“哟,这就是那个跑路的国王?”范统低头看着地上的若昂。
范统从怀里摸出铁算盘,拨了两下。
“一个亡国之君,卖给东瀛当矿奴也就值三两银子。还不如他头上那个王冠值钱。”范统把算盘收起。
若昂听不懂范统的话,但能看懂那种打量货物的神态。他挣扎着站起。
“你们赢不了的!教廷的十字军会踏平你们的尸骨!上帝不会放过你们这些魔鬼的”若昂嘶哑喊叫。
范统侧头看向通译,听完翻译后,摸了摸下巴。
“十字军?上帝?呵呵呵,让他们来吧!我不信上帝的。”范统回道。
他转头看向张英。
“求援信送出去了吗?”
“派了个断腿的骑士送走了。算路程,现在已经出了伊比利亚半岛,往教廷方向去了。”张英回禀。
“很好。”范统走到甲板边缘,望着茫茫海面。
范统转身面对郑和,拿过那张全球羊皮海图,摊开在甲板上。
他手指继续向东,停在教皇国的位置。
“咱们的弹药还有多少?”范统问。
“真理三号实心弹八十万发,开花弹四十万发。”张英熟练报出数字,“火药库全满。”
“赵王在那边拆庄园,商帮把地皮都刮干净了,里斯本已经被榨干了。”范统收起海图。
他走到若昂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落魄国王。
“把这老头绑在旗舰主桅杆上。让沿途的红毛鬼都看清楚。”范统指着若昂。
阿力拖着若昂往桅杆走去
范统跨上牛魔王。大号斩马刀拖在甲板上划出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