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前面的广场。
太阳挂在正中。广场中央用青石板搭起十个宽大长条案。大明户部随军的三十名老账房一字排开,算盘珠子拨出暴雨落地的声响。
台阶下方,战利品堆成三座大山。
左边是金山,中间是银山,右边麻袋里装满未经切割的红蓝宝石原石。
张英拿着一本厚厚的黄册子,大步走到台阶上。范统坐在太师椅里,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国公,点清了。”张英单膝点地,念出黄册子上的数字。
“大教堂地下金库查抄所得:金币熔铸后,折合大明足色官银八百万两。”
“银制烛台、酒具、十字架熔毁后,折合官银三百万两。”
“宝石原石品相极佳,保守估价五百万两。”
“总计一千六百万两白银!”
周围站岗的恶魔新军士卒听到这个数字,呼吸全乱了。打安南、平天竺,那是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抄,才抄出多少?这红毛鬼的一个和尚庙,就顶得上几个国的国库。
范统放下酸梅汤瓷碗。
他从怀里掏出铁算盘,右手扒拉两下。
“规矩就是规矩。”范统站起身,刀尖点着账本,“娘娘发过话,这趟出门,红毛鬼的金库我先挑三成。”
“金币划出二百四十万两,宝石挑最好的一百五十万两。装箱,贴镇国公府的封条。这三成,是本国公的辛苦钱。”
张英抱拳领命。饕餮卫立刻上前,拿麻袋装钱,动作熟练。
“挑四成装进‘征服者号’宝船底舱。贴大明户部的条子。带回去给夏原吉交差。”范统继续分派。
“剩下三成,入军需账。”范统看向张英,“拿出五十万两,发给底下的弟兄。参战的老卒、水手、划桨的东瀛奴隶,人人有份。”
“谢国公!”张英转身大吼。广场上五百名饕餮卫齐声高呼。
分完大头。范统跨上牛魔王。
“走,该去找他们,收债了。”
海风吹散了硝烟。栈桥上堆的破烂比教堂广场还要壮观。
生锈的铁门、沾血的挂毯、刮下来的金箔碎屑、甚至还有几车挖出来的葡萄藤。
苏掌柜、吴掌柜、陈掌柜带着几百个光膀子伙计,蹲在货堆前等候。
朱高燧带着一百名恶魔新军,守着另外一小堆东西。几块残缺的水晶灯、几幅没卖相的油画,外加几十箱生铁铠甲。这是他硬从庄园里抠出来的。
范统骑着牛魔王抵达。
“摆案子。”范统挥手。
一张红木长桌架在码头上。范统把铁算盘往桌上一拍。
苏掌柜跑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按着血手印的欠条。
“范大人,拖船费一天两千两。咱们借了五天。这是一万两白银的账。您过过目,这些东西抵债够不够?”苏掌柜指着身后那座破烂山。
三十个老账房走上前。拿起锤子、凿子、试金石,开始验货。
一炷香后。主事账房报账。
“王宫金器,内包生铁,折银两千两。”
“油画挂毯,发霉生虫,大明不认,劈柴价,折银五十两。”
“葡萄藤、橡木门板……一车算一两银子。”
账房报出一个个数字。苏掌柜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发青。
“大人!那金箔我们刮了一夜!那橡木门板是上好的料子!”苏掌柜急得直拍大腿。
“你当大明第一重工是收破烂的?”范统手里拨着算盘,“这破木头我还得运两万里回大明?运费你出?”
范统一巴掌拍在账本上。
“整座破烂山,抵你一万两拖船费。剩下那点金箔和碎银子,折算下来,你们商帮还落个两千两。这买卖公道吧。”
商帮伙计眼红了。拿命填进去攻城,拆房子,最后就剩两千两。
苏掌柜咬着牙,把那张血手印欠条要回来,当场撕得粉碎。
旁边。朱高燧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活该!让你们这帮蝗虫抢本王的猎物!抢了一堆破烂!真给大明长脸!”朱高燧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范统转过头,看向朱高燧。
“赵王殿下。”范统敲了敲桌面。
朱高燧笑声止住。
“您从大明带出来两百门真理三号重炮,三万发开花弹。欠我七百五十万两白银。按九出十三归的规矩,这个月的利息,是几十万两。”
范统指着朱高燧身后那一小堆战利品。
“这堆破铜烂铁。勉强抵个零头。”
范统打了个手势。两百名饕餮卫走上前,直接把朱高燧那一小堆战利品全搬走了。
朱高燧呆立当场。
“范统!你敢黑本王的钱!”朱高燧拔出百炼钢刀,上前一步。
张英跨出半步,长柄狼牙刺枪横在身前。饕餮卫齐刷刷上前一步,塔盾落地。
朱高燧脚步硬生生停住。他打不过范统。带出来的一千恶魔新军也打不过五千饕餮卫加一百头阿修罗。
“利息照收。殿下如果有意见,写折子回去告御状。”范统把铁算盘揣进怀里。
栈桥上,苏掌柜和朱高燧互相看了一眼,全是大写的憋屈。
大明远征军从上到下,拼了命打下一座城,大头全进范统和户部的口袋,他们连口汤都没喝饱。
这帮人的贪欲没有被满足,反而被彻底激发了。
范统踩着长条桌,站到高处。
海风吹动他的长袍。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卷。那张从费尔南多手里缴获的全球海图。
“觉得钱少?”范统大声问。
码头上静默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觉得这座城不够肥?”范统再次发问。
几百个商帮伙计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和杀猪刀。
“这破地方的国王穷得穿破裤子。连他亲兵的铠甲都是借钱打造的。”范统手指猛地戳向海图东南方向的一个点。
“离这里,海路十几天。有个地方叫教皇国。”
“欧洲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几百个领主,老百姓种地打渔赚的每一个铜板,最后全装进了那个叫教皇的人口袋里。”
范统刀尖在海图上划出一条长线。
“里斯本教堂地下室那一千六百万两白银,连教皇国金库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范统收起斩马刀。
“大明讲究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派了一百二十条船去满剌加抢我们的钱。”
“现在,老子要带你们去端了他们的祖坟。教廷的每一块金砖,每一个银十字架,全是你们的。”
苏掌柜举起手里的卷刃开山刀。
“杀过去!抢金砖!”
“干他娘的!一天两千两老子付得起!”商帮伙计齐声狂吼。
这群被高额债务和分赃不均逼疯的赌徒,彻底化作了没有底线的掠食者。
朱高燧也收起刀。他盘算着教廷的油水,觉得这两百门重炮的利息一定能成倍赚回来。
“全军就地休整五日。修补船只。搬运淡水。”
范统跨上牛魔王。
“五天后,舰队拔锚。目标,教皇国。”
远处的旗舰上。若昂被绑在主桅杆上。他看着码头上这群陷入癫狂的东方人,闭上了眼睛。
那个被放走的信使,现在应该已经抵达罗马了。
教廷的十字军,真的能挡住这群怪物吗?
五天时间,大明远征军搬空了里斯本最后一粒粮食。
庞大的舰队再次升起赤底金龙旗。炮管探出舷窗,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大西洋的海流向着地中海深处奔涌。而在那片海域的尽头,梵蒂冈的钟声正在疯狂敲响。全欧洲的骑士接到了圣战的集结令。
一张笼罩整个欧洲的绞肉机大网,已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