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住手!这是赃物!”
赵全大吼一声。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屋子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些目光的主人,有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小舅子,有工部侍郎的侄子,还有那个家里有矿的大盐商。
“赃物?”
那盐商冷笑一声。
“赵管事,你是说我们买赃物?还是说这春风楼是贼窝?”
赵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春风楼背后可是有锦衣卫千户撑腰的,而且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他赵全就是赵尚书的一条狗,哪敢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
“不……不是……”
赵全结结巴巴。
“我是找李逸……”
“找本少爷?”
二楼的栏杆旁,李逸手里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楼下的赵全。
“赵管事,你来得正好。我这第一批货刚出完,定金收了三千两。你要是想要账,去府上排队,别在这儿扰了各位大人的雅兴。”
“还有,回去告诉赵四海,我的铺子随意封。反正我的货,从来不在铺子里卖。”
“李二爷,算你狠。”
赵全咬牙喃喃自语道,随后自己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
八月二十二。
“老爷,宫里来信了。”
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声的说道。
“皇上……驾崩了。”
“哎哟!”
李守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不由得腿一软。
回过神来后,赶紧正了正官帽,忙不迭的开口说道:
“快!备轿!这时候得赶紧进宫哭灵!去晚了魏公公要怪罪的!”
“站住。”
李逸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李守德,冷声开口说道。
此时的利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就这么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李守德。
“逸儿,你这是干什么?别胡闹!这可是国丧!”
李守德急了,直接大声喝道。
“父亲,您这身衣服,穿着去就是个死。”
李逸走过来,不由分说,拿着剪刀对着李守德那身价值不菲的朝服就是一刀。
“你疯了!!”
李守德当即心疼得大叫,这可是祖传的行头啊!
“不仅要剪,还要脏。”
李逸把剪烂的袖口在地上蹭了蹭灰,又抓起一把炉灰抹在李守德脸上。
“父亲,您听我说。”
李逸抓着李守德的肩膀。
“现在进宫,满朝文武都在演戏。”
“魏忠贤在看着,信王……也就是新皇,也在看着。”
“那些穿得光鲜亮丽、哭得震天响的勋贵,在魏忠贤眼里是孝子,但在新皇眼里,就是一群靠着吸血养肥的猪!”
“新皇登基,国库空虚,边关缺响。他要杀猪吃肉,您觉得他是杀那些肥头大耳的,还是杀咱们这种连朝服都穿不起的穷鬼?”
李守德愣住了。
“你是说……装穷?”
“不是装,咱们本来就穷。”
李逸把那张赵四海的欠条塞进李守德怀里。
“进了宫,别往前凑,缩在角落里。若是有人问起,您就把这欠条拿出来,哭!”
“就说咱们家为了给先帝祈福,家产都捐了,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连锅都揭不开了!”
“还要记住,看魏忠贤的时候,要怕。”
“看新皇的时候,要委屈,像看见亲爹一样委屈!”
李守德咽了口唾沫。
“还有这个。”李逸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生姜。
“藏在袖子里。哭不出来的时候,抹一下眼睛。”
“行!听你的!老子豁出去了!”
……
这一夜,皇宫内哭声震天。
魏忠贤站在大殿一侧,阴冷的目光扫视着群臣。
大部分勋贵都穿得体体面面,哭得梨花带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忠心。
唯独诚意伯李守德,缩在最角落的柱子后面。
他一身官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满脸灰土,眼圈红肿……嗯,虽然是生姜辣的,但看上去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当刚刚登基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群臣时,目光扫过了这群让他厌恶的权贵。
突然,他看到了李守德。
在这个满堂朱紫、富贵逼人的大殿里,这个穷酸得像个乞丐的伯爵,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清新脱俗。
崇祯停下了脚步。
“这是哪家的?”
崇祯问身边的太监,声音冷淡。
“回皇上,这是诚意伯李守德。”
太监小声回道,“听说……听说他家最近为了给先帝修庙祈福,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外债,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太监这话,自然也是李逸提前花钱打点过的。
崇祯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在这个人人贪婪、个个肥硕的大明官场,竟然还有这样“毁家纾难”的勋贵?
虽然看起来窝囊了点,但这份“忠心”和“清廉”,简直是一股清流啊!
崇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杀意明显淡了几分。
角落里,李守德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新皇那个细微的点头。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
天亮了。
李守德回到府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虚脱得站都站不稳。
“逸儿!逸儿!”
他一进门就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神了!真神了!皇上刚才特意让人赏了咱们家一匹布,还说让咱们好生过日子!魏公公看我那穷酸样,连正眼都没瞧我,估计是觉得咱们家没油水可榨了!”
李逸坐在正厅里,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
崇祯是个勤勉的皇帝,也是个猜忌心极重、刻薄寡恩的皇帝。这一关靠演技混过去了,下一关呢?
大明就像一辆冲向悬崖的破车,光靠装穷是救不了命的。
“父亲,既然皇上赏了布,那就把赵四海的钱还了吧。”
李逸站起身,目光看向北方。
那里,后金的铁骑正在磨刀霍霍。
那里,流民的烽火正在酝酿。
要想在这个乱世真正活下去,甚至活得滋润,光有银子不行,还得有枪,有炮,有人。
“小翠。”李逸喊了一声。
“二爷?”
“去把那几个护院叫来。从今天起,本少爷要教他们……做广播体操。”
“啊?”小翠一脸懵逼。
“说错了,”李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教他们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