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看着大黄跳了下马,殷勤地向自己走来,他眯起了那双亮堂得有些过分的双眼,上下打量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年轻人。
他分明认出了他是谁,却丝毫没有要给皇上跪下的意思。
“师傅......徒儿来给您请安!”大黄停在了秦锋面前,笑嘻嘻地拱手道。
秦锋撇了撇嘴,评价了句:“傻里傻气的。”
“师傅您多年不见,仍是如此......老当益壮。”大黄丝毫没被秦锋的嫌弃击退,努力复述着一路上李稷教他的话,露出八颗白牙,恭维道。
秦锋板着一张硬朗的脸,付手围着大黄转悠了一圈,李稷待在大黄怀里,圆滚滚的葡萄眼也忐忑地跟着他走了一圈。
忽然,秦锋停在了大黄身后,一个抬腿,没用多大力气,却恰好踢在了大黄伤痕累累的屁股上。
大黄感到一阵腿软,痛得出了一头冷汗。
如果不是他当时手里还跩着缰绳,只怕要一头栽倒在田地上。
“打哪儿来呢你,搞得这么一身伤的?”秦锋没好气地数落道,向一旁还在耕作的年轻人找了招手,叫了声:“阿吉,过来!”
那个叫阿吉的青年抬起一脸正气的国字脸,立马走到了秦锋面前,利落地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秦锋”啧”了声,皱眉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叫将军,都退休那么多年了。叫庄主,庄主知道吗?”
阿吉抬手便打了自己一嘴巴,恭敬道:“小的失言,庄主大人有何吩咐。”
“......”秦锋叹了口气,轻轻指了指身旁那个看上去有点虚的青年:“你把你庄主夫人叫来药室,跟她说......呃,她那心心念念宝贝徒弟来了。”
阿吉没有多想,应下后,随意往旁边瞟了一眼。
可这一眼不得了。
他曾在幽州参军,当了个不大不小的百夫长。
后来腿伤了不得不退役,才在卫诚的举荐下,来到了秦锋开设的这个专为退役伤兵疗养的无名山庄。
虽不是在帐前伺候,但他当年在军中见过少年的李稷。
“皇......皇皇......”他抖着仍有些后遗症的腿,想跪下。
却被秦锋一个锄头提了起来。
“皇什么皇,不认得就别乱叫。皇上在床上躺着呢。快去,把你庄主夫人叫来。然后叫人,把南边的厢房收拾一间出来。”话毕,秦锋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尽快执行。
阿吉欲言又止,惦记着自己没跪下的膝盖,有些犹豫地往山庄深处走去。
他的师傅还是那么耳聪目明。既看出了大黄身上的伤,也事先打听到了宫里那个皇帝病重的消息。
此刻看见了他也不动声色,大概是想先听听他有什么话要说。
李稷汗颜地咽了口唾沫,忐忑地想,只怕自己这人魂狗身的秘密也瞒不了多久。
药房中,大黄听话地被秦锋摁在了病床上,裤子一扒,露出了摔得青紫交错的翘臀。
他记得李稷教他,师傅不问话,就闭嘴,言多必失。
所以他一直任秦锋在他身后捣鼓,没有开口。
可他咬牙挺了一阵,实在是忍不住了,凄厉地喊道:“疼......疼疼疼疼疼疼。师傅轻点儿!”
“哼。”秦锋丝毫没减轻手揉搓的力度,边按边数落道:“这么多年不来看你师傅,好不容易来了,两手空空不单止,还带了这么一身伤。出去别跟人说你在我这里习过武。”
大黄疼得泪眼婆娑,如果不是李稷示意他忍着,他得马上从这床上跳下去逃跑。
“说吧,怎么回事?朝上不是说你病重卧床吗?怎么又出现在我这破山庄里?还除了这么只傻狗子谁都没带?”
“实不相瞒,徒儿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找师傅帮忙。”李稷低低地汪了几声,让大黄传话道。
秦锋瞧了一眼那趴在凳上的白狗子,又扫了一眼大黄,冷哼道:“如果你是说帮你镇压反贼的话,不行。”
“师傅,也不完全是这事儿,我想请您帮我救个人。”李稷又汪了几声,大黄跟着传话道。
“你为何自己不去?”秦锋质疑道。
“这地方在承安王府,徒儿力量不足......”大黄传话道。
“你一个九五之尊,打不过一个王爷?你们朝廷之事别让我插手。”秦锋果断地拒绝道。
“师傅,徒弟这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才来打扰您老人家的吗?实在是事态紧急,万般无奈啊。”大黄传话道,将李稷那央求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到底是你在说话还是狗在说话?”秦锋听见大黄和李稷那一前一后的答法,不耐烦地质疑道,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大黄又是痛得吼了一嗓子。
“谁在里面欺负我小徒弟。”门外,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秦锋听见自家夫人的声音,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力度也轻了几分。
门一打开,一名束着高马尾,眉眼飒爽的中年妇人大步走了进来。
秦夫人沈青快步走上前,看见大黄光着屁股,也不避讳,大剌剌地来到了床前,单膝跪倒,抱拳郎声道:“民妇参见皇上!”
“师......师娘好。”大黄奄奄一息地打着招呼。
李稷尴尬地用他那毛茸茸的爪子捂着脸,心里欲哭无泪。师傅,您老人家好得也给我盖条被子呀,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了!
沈青瞧着多年未见爱徒,此刻孤身一人风尘仆仆地来到山庄。
自己已经一屁股的伤,跟着一起来的狗子也浑身血污,来的路上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又是心疼又是抹泪。
几人联合着安抚了好一阵子才平复好情绪。
她看见秦锋已经在帮大黄疗伤,便取了伤药和布条,帮李稷包扎起了脚掌上的擦伤。
李稷看见救星到了,也不耽搁,准备再次开口请求他们出手营救苏南柯。
可就在这时,阿吉忽然冲进了药室,气喘吁吁地道:“庄主,阿进又发疯了,他不知从哪里听到了皇上病重卧床的消息,吵着要去护驾,我们好几个人都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