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辈们结束打闹后,两老三少,围坐在火堆旁,开始享用烤鱼。
不多时,袁天罡便放下了手中难吃的鱼,将目光看向还在那儿强撑的窦猛:“猛儿,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是回大楚,还是去大夏或者大乾?”
“国师,您这话啥意思啊?”窦猛闻言当即一脸疑惑道:“像本王这种唯有天下大乱才能横空出世的千古奇才,本王当然要留在大唐啦!”
“留在大唐?”袁天罡对于窦猛的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怎么,想去太行山当响马啊?”
“唉?!”窦猛是真没想到,国师居然一下子就说中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国师,您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嘛?”
袁天罡闻言笑而不语。
“那倒不至于。”张镇玄在一旁道破玄机:“你高祖父当年跟你一个德性——明明是贤王,可言行举止比响马还响马……”
“如果高祖父当年的预言属实,那么将来等到安禄山起兵造反的话,常山郡肯定得有人坐镇呀。”窦猛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想去太行山重现高祖父荣光,当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响马的:“常山郡毗邻太行山,所以我打算带着李屿和道冢去太行山,看看能不能拉起一批人马。”
“二郎,去太行山我没意见。”李屿此刻也在一旁接话道:“但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从贞观初到如今,中原太平了近百年,太行山里哪还有什么响马?最多有那么几小撮靠劫道为生的小蟊贼,你指望靠收服他们去对垒大唐的安西军……
二郎,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么干,我没意见,甚至我可以压上我的身家性命,来陪你葬送你的一世英名——但是……咱大楚的国威若是因此受损,那就……是吧?”
“你他娘的……”窦猛现在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阿屿啊,你的一番心意,本王很感动!真的,来来来来,吃鱼吃鱼。”
窦猛说着,就将手中干巴巴的烤鱼递了过去。
“哎呀你个窦二郎!”李屿哪能不清楚对方打得什么主意:“你这样跟史书上那些听不进逆耳忠言的昏君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那些昏君眼下没法揍你,但是本王能!”
“……”
认为好兄弟说得很有道理的李屿,抿了抿嘴,随后默默接过烤鱼。
“像……真像!”袁天罡看了这出好戏后,忍不住笑着摇头道:“谁能想到,血脉传承这种事……它居然还能自带羁绊的啊……”
“你这张嘴真是……”张镇玄闻言叹了口气,随后他将目光看向自己的玄孙张道冢:“道冢啊……修道之人讲究与世无争,事事争先,于普通人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修道,却无裨益,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
“……”张道冢闻言眨了眨眼,他不知他咋个就“事事争先”了。
“老天师让你以后别烤鱼了!”在说话欠揍这一块儿,李屿属于是天赋异禀了。
“二郎,用不用帮忙?”张道冢直接用行动回应了李屿的好心。
“唉?!阿冢,我是出于一番好心才提醒你的呀!”李屿现在还在躲避窦猛的追杀呢——两人围着火堆追逐,哪曾想张道冢突然选择加入,那他还有活路?!
“你没柴五郎会讨裴家大小姐喜欢,啊,也许你不是不如柴五郎用心,而是裴家大小姐压根就不喜欢你。”张道冢是懂怎样杀人诛心的:“兄弟,我也是出于好心。”
“……”被攻击到最薄弱部位的李屿,闻言慢慢停下脚步,随后跪倒在地,开始仰天呼嚎:“不!裴家阿姊她跟别家的阿姊不一样!”
“哎哟我……”窦猛此刻恨不得以头抢地——他好不容易才忽悠自家好兄弟跟着自己来到大唐,顺带治疗一下情伤,可谁知道……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
“雪花飘飘,寒风萧萧……”袁天罡这会儿居然还有了兴致,唱起了楚王殿下曾经唱过的歌谣——当年君臣在大楚国都的凤凰台上观雪,李宽在唱完这一句后曾对他说:罡子,以后看见谁因为爱而不得而伤心难过的时候,你就在他旁边唱这首歌谣,应景!(注1)
“你就别添乱啦!”张镇玄先是瞪了袁天罡一眼,示意对方住嘴,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冲张道冢虚点两下。
张道冢见状抿了抿嘴,随后将目光投向窦猛。
“不是……”窦猛闻言面露悲愤之色:“我……凭啥是我啊?!”
“你是老大,”张道冢闻言眨眨眼:“太子殿下在我这儿都没你说话好使。”
“……”窦猛发现做老大,其实有啥事也挺难的:“行啦阿屿……别哭啦……”
“呜呜呜……你别管嗷……”李屿这会儿已经不跪着了,而是瘫坐在地:“我……我心里难受!”
“咱们去常山郡的路上要途径洛阳。”窦猛此刻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东都洛阳,繁花似锦哦……”
“……”李屿闻言,不再哽咽:“我……我不是那样见异思迁的人!我对裴家阿姊是一见钟情,我是真心的喜欢她啊!”
“三年前,你和宇文昭出城打猎归来后,一同去往酒楼喝酒。席间你喝多了,大着舌头跟他说,你看上了他的妹妹,想当他的妹夫,结果被他拎着马鞭追了两条街。”张道冢可不会惯着好兄弟:“两年前,你在长平郡王的寿宴上,当众对柴二小姐表白,这事儿甚至都惊动了陛下,还有……”
“好了你别说了!”眼看就要临近危急关头,李屿也顾不得伤心了,只见他一本正经地抬手,阻止张道冢继续开口:“我想通了!大丈夫顶天立地,哪能成天醉心于儿女情长,我可不是长安城里的那位老昏君!”
“啧啧啧……”李屿的这番转变,让窦猛很是咋舌:“阿冢撞见你强抢民女啦?你这变脸的速度都快赶上我七妹养的变色蜥蜴了!”
“呃……”李屿听到窦猛提起自己的这位族妹——大楚的月华郡主,他额头瞬间结出一阵豆大的汗珠。
“……”
窦猛见状,立马察觉出不对劲。
于是他转头看向张道冢。
而后者,则是冲他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屿!”
“张道冢你害我!”
于是,纷争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