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北掖门的方向，难道那里走水了？”史朝义作为年轻人，眼神好，他只是望了一眼，便大致确定了起火的地点。
“可方才那声惊天巨响又是怎么回事？”田承嗣闻言皱起眉头道：“总不能是雷击导致的起火吧？北门……那里是兵营，难道是粮仓被烧了？！”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尹子奇自打出了书房以后，他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史思明和蔡希德两人的身上——所以此时两人脸上那一脸凝重的表情，让他察觉出了不对劲：“使主大人，要不我带人看看去？”
“不必了！”——史思明闻言还没开口，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在众人头顶响起：“幽州城，现在由窦氏正式接管！”
“……”听闻此言的史思明等人，此刻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在书房的屋顶，立着两道身影。
一位，自然是大楚灵仙郡主窦渺渺。
至于她旁边的人，史思明也熟——正是今日傍晚时分才赶到幽州城，又得窦猛授意，此番随窦渺渺前来，负责压阵的张道冢。
“窦氏？”史朝义闻言，当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呵，窦氏算个——”
“啪！”
此刻，庭院中巴掌声响起来——身为慈父的史思明，心潮更是澎湃：“孽障！你给老夫住嘴！窦氏……也是你能置喙的？！”
“父亲？！”史朝义被史思明这一巴掌给打懵了：“您……您……”
“使主大人……”尹子奇见史思明阴沉着脸不说话，而史朝义又是一脸悲愤莫名，于是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声道：“咱们……咱们如今是反贼啊……”
而且幽州还是咱们的老巢，您怎么能被一个小姑娘给唬住呢？
“小天师……”史思明深吸一口气，朝着屋顶上被其他人忽略的张道冢微微一礼：“犬子无礼，还请您不要与他计较。”
“……”此时的张道冢，背负双手，目光轻轻扫过院子里的众人，也不言语。
可不知为何，史思明等人只觉顷刻间便好似被人在胸口重重砸了一拳，纵然沉闷欲呕，却又不敢失礼，只能强撑。
“喂！”相比起张道冢的举重若轻，天人手段，窦渺渺显然就……没那么高人风范了：“你们当本郡主不存在啊？！”
“渺渺，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张道冢说话时，注意到城南、城西、城东已经有火光冲天而起，于是他便打定主意不再耽搁：“你背过身去，我要动手了。”
“张家哥哥，你什么意思？”窦渺渺闻言，顿时瞪大眼睛道：“我还怕杀人唛？”
只见她此番话音刚落，下一刻，无数道黑衣人出现在小院四周的围墙之上。
“咔咔……”
当近百道劲弩同时上弦，那密集的机括碰撞声，让人打心眼里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张道冢发现自己似乎小瞧了身旁这位“渺渺妹妹”。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有话咱们好好说……好好说……”——说实话，如果此时窦渺渺让黑衣死士们手拿火铳，那么在场的叛军将领中，除了史思明和蔡希德能明白这玩意儿的可怕，剩下的人，怕是还会觉得她是在胡闹。
但当他们见到四周的黑衣人纷纷手持劲弩，并且将弩箭对准了己方众人后……
就连史朝义这种桀骜不驯之辈，这下眼神也变清澈了。
这些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内城，又齐齐汇聚到此地，其举动意味着什么，无需多言。
而在搞清了“谁才是案板上的鱼肉”后，史朝义的脸上也开始有了谄媚笑容：“郡主啊，您有所不知，我等皆苦安贼久矣，此番相聚，也是为了商讨如何向大唐投诚的，谁知……谈话途中，突闻城北有惊雷，于是——”
“——你废话好多。”窦渺渺在打断了史朝义的无耻发言后，刚想打算动手，谁知下一瞬，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顶，将一张纸条送到了她的手里。
“……”窦渺渺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先是一愣，旋即气咻咻地瞪了纸条一眼，随后小姑娘将纸条递给张道冢，口中喃喃道：“这帮家伙运气真好啊……”
“……”而站在她的张道冢，看过纸条后，却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而此番“念头不再通达”窦渺渺，这会儿则是干脆在屋顶盘腿坐了下来，末了她将目光投向史思明：“你真要向大唐投诚啊？”
“……”史思明闻言沉默半晌，方才苦笑道：“纵然罪臣等人有此意，怕是郡主殿下也不会接受吧……”
“唉？！”窦渺渺闻言，顿时瞪大眼睛：“你好聪明！”
“……”史思明闻言，只觉自己这招苦肉计，用在对方身上算是白瞎了。
“不对不对。”就在史思明还打算开口自谦之际，只听窦渺渺又丢出轻飘飘的一句话来：“你如果真的聪明，那你一开始就不该跟着安禄山造反呀！”
“……”史思明闻言，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但随即他便为自己辩解道：“郡主殿下有所不知，安贼此人，刚愎自用，脾气暴烈，我等在他手下做事，稍有不顺从，他便会大开杀戒……”
“哦……”窦渺渺闻言，故作沉思道：“原来你们这么惨啊……”
“……”此时，就连史思明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敷衍意味。
可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何必多此一举。
“你很困惑？”张道冢看出来史思明此刻的心思，于是他想了想，决定让对方死个明白：“你是突厥人，那么身为突厥人的你，应该不会对百年前先楚王生擒两位突厥可汗，在金山祭天的壮举感到陌生吧？”
“……”张道冢此言一出，史思明、史朝义、尹子奇、田承嗣、蔡希德这些往日嚣张跋扈的骁贼，此时一个个如丧考妣，甚至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等此行，乃是奉大楚太子令。”屋顶上，一向古灵精怪的窦渺渺，此刻一张小脸也变得严肃起来，只见她缓缓站起身，视线最终落在了五人的脖颈间：“所有参与造反的叛军将领，不管是投降还是被俘虏，都将会被押往长安受审。
而你们的脑袋，最终只会在一个地方被砍落在地——那便是……昭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