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的一天来临之际,幽州城头,那面代表叛军的狼头旗已经被人射落,随后,一面楚字王旗缓缓升上城头。
而这一幕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同一时刻,在距离幽州千里之外洛阳城外,刚从长安战败归来的崔乾佑,带着李归仁的尸首,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一脸凝重地进了城。
半个时辰后。
上阳宫内,安禄山看着跪在台阶下的崔乾佑,以及躺在他身边的李归仁,他愕然半晌,才回神沉声道:“给朕一个解释。”
“陛下,长安城咱们是攻不进去了。”崔乾佑闻言凄惨一笑,随后将他们在长安所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安禄山。
可等他讲完,安禄山却已是勃然大怒:“你是说……朕的五万精兵,包括那五千曳落河,还有朕派出去的大将,除了你……眼下都已经死了?!”
“陛下……”崔乾佑可以理解对方此时的震惊与愤怒。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不曾夸大分毫:“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毕竟是先楚王显灵……”
“先楚王显灵?”安禄山闻言眯起眼睛:“先楚王显灵?!你当朕是三岁孩童?!”
“陛下,臣说的都是真的。”崔乾佑深吸一口气,接着又道:“所有人,都死了……他们只留了臣这么一个活口,就是想让臣回来见您,让您知晓事情的真相,也好让您,想想自己的退路。”
“这些话,是那先楚王亲口对你讲的?”安禄山闻言眯起眼睛。
“是。”崔乾佑听到对方提问,当即毫不犹豫地撒了谎:“先楚王的原话……不好听,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的原话是什么?”
“臣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
“他骂您是贱婢所生。”
“……”安禄山闻言嘴巴张了张,随后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良久,笑声渐歇。
安禄山重新将目光望向崔乾佑,对方此刻脸上满是谦卑与恭敬:“朕的母亲出身阿史德氏,这个姓氏在突厥族中的地位,仅次于可汗家族阿史那氏。
贱……婢?呵……”
安禄山这声冷笑发出,崔乾佑不禁感到背脊一寒。
可安禄山却不管他此刻内心怎么想,只见他此刻一脸阴沉道:“好!朕就当他是先楚王,他既然这么骂了,朕……姑且受着!
可是崔乾佑,你出身高贵的博陵崔氏,你来回答朕——当初身为名门之后的你,却为何要投奔朕这个‘贱婢所生之人’呢?”
“……”崔乾佑闻言赶忙将头埋低:“臣出生时,家道已经中落,臣头上虽顶着个‘博陵崔’的姓氏,可臣自小到大,家里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臣甚至是在从军以后,才吃上了自记事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后来,臣遇到了陛下,得陛下赏识,才有了臣的今日。
臣对陛下,感激涕零!”
崔乾佑说完,当即又朝安禄山俯身一拜:“陛下对臣的知遇之恩,臣纵是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皆以死相报之,亦不能偿还其万一!”
“崔爱卿,你错了。”安禄山背靠龙椅,语气幽幽:“你以为朕要听你表忠心?
朕不需要听谁表忠心。”
“臣所言皆是发自肺腑!”崔乾佑再次叩首:“臣从不敢欺瞒陛下!”
“……”安禄山对此不置可否。
“……”崔乾佑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了。
少顷,安禄山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知道朕为什么听到那两个字后,还要暂时忍住不发火么?”
“臣……臣不知。”安禄山可以这么明知故问,但崔乾佑却只能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就是权势的美妙之处。
聪明人要学会装傻子,否则就不是聪明人,而是死人。
“不是因为他出身高贵,朕远不及也。
而是因为他当年的确将整个辽东、连同漠北、还有西域,用刀剑与马蹄给生生犁了一遍——大唐周边所有的异族,他全给打服了!
不过这些……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安禄山说到这,缓缓站起身,而崔乾佑只觉一片如山阴影,向自己笼罩而来。
“可方才你说,你真的在长安见到了先楚王。”安禄山缓步走下台阶:“朕很想相信你所言……但现在,朕怀疑……你在故意激怒朕,想让朕犯错——或者说,不再那么明朝秋毫。
唯有如此,你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对也不对?”
“陛下!”意识到情况不妙,崔乾佑赶忙道:“臣没有背叛您——长安城如今兵力空虚,他们就算想跟臣里应外合,也很难取胜,更别提达成如今这般,我方全军覆没的结局了。陛下,臣冤枉啊……”
“……”安禄山闻言停下脚步,崔乾佑的恐慌在他的预料之中,此刻对方所言,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无道理。
“陛下!”崔乾佑似乎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楚王一脉,似乎掌握了长生之术——臣先前忘了说,先楚王身边的三位家臣,有一位是早在贞观年就名声鹊起的陆地神仙——袁天罡!”
“袁天罡?”安禄山听过此人的名字:“他如今还活着?”
“嗯,而且身手不凡,脾气更是暴躁。”崔乾佑说完咽了一口唾沫:“陛下,臣觉得……搞不好窦氏手中有那传说中的不死药——这样的宝药,当世唯有陛下您才有资格享用啊!”
“……”安禄山闻言一时愣在了原地。
直到许久过后,他终于回过神来,于是当即将目光投向此时满脸殷切望向他的崔乾佑:“真是先楚王?”
“真是先楚王!”崔乾佑这会儿就差拍着胸脯然后再指天发誓了:“臣万万不敢对陛下说谎!”
“如此……”安禄山闻言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你想要的那一线生机……朕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