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人得意地看着一步步逼近吕后等人的禁军高兴万分,她等待已久的时刻马上就要来临了,强自压制着狂喜之情,嘴角还是溢不住露出得意的笑,“慢着!”郦寄突然大喝一声,止住了前行的禁军。(b)
郦寄的父亲郦商是禁军的首任卫尉,吕后掌权后虽被撤换,但他在禁军中的威望却是无人可比。郦寄出身将门,精于武艺,荫其父亲余威,在禁军中颇有些威望,今足蹇已明确站在吕后一边,吴名又足蹇所杀,在陷入两难的禁军中郦寄已隐为领袖。
众禁军听得郦寄一声大喝,全部停下脚步,剑齐齐入鞘。吕后、足蹇等人又燃起了希望,赵美人却变了颜色,郦商是被吕后撤掉的,长久以来赋闲在家,郦寄怎会帮着吕后?
郦寄还剑入鞘独自上前,对足蹇拱手道:“足将军,高皇帝曾有严旨,天下军队皆有虎符调动,唯南北二军除外,并将自己贴身之虎鹰佩作为调动南北二军的信物。请问将军,寄所言有虚否?”
足蹇点点头:“不假!”
“我南北二军奉高皇帝旨意巩卫京师,皇上自有权对我们进行调动。可当皇上的旨意和虎鹰佩同时出现,而两者的旨意相逆时,我等该何去何从?”
“自然是谁对就听谁的?”
“是非曲直真如眼所见那么简单么?也许我们认为的对的恰恰是错的,也许现在认为错误的决定,多年之后发现是对的。我们是军人,服从是我们的天职,对错与否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我南北二军是高皇帝的亲率部队,当唯高皇帝之命是从,谁代表高皇帝的旨意,我等当听他之令!”
郦寄这番话明确告诉足蹇,谁拥有虎鹰佩他就听谁的命令。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足蹇等人刚刚燃起的一丁点希望又破灭了,赵美人对郦寄大加赞赏:“高皇帝在世时就曾说,郦商将军是他最信任之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郦将军秉承父风,忠于高皇帝,忠于汉室。郦将军不必与这些乱臣贼子多费口舌,直接将他们拿下。”
郦寄突然单膝跪地,“将军,情非得已,寄只有得罪了!”
众禁军齐刷刷跪了一地,“将军,情非得已,卑将等得罪了!”
足蹇虎目含泪,“大家只管来吧,足某不会怪罪大家的,不过足某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郦寄起身,剑才出鞘又还了回去,转头对赵美人说道:“赵美人,卑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没想到郦寄没发号司令,却先提起了要求,心里暗道:“你可真会挑时候提条件。”面上却笑道:“郦将军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无有不答应的。”
“卑将想看看赵美人手中的虎鹰佩。”郦寄不徐不疾。
这算什么要求?赵美人怔了怔,晃了晃手中的虎鹰佩,“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这里所有的人都亲眼看见了。”
“不一样,卑将要仔细看!”郦寄着意在“仔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怀疑它是假的?”
“不敢!赵美人当知调兵乃国之大事,既然您用虎鹰佩以高皇帝的旨意调动我禁军,当知有校验虎鹰佩一关,就如同两块虎符合二为一方能调动军队一般。”
“你懂吗?”
“家父乃禁军前任卫尉,寄曾听父亲说起过。”
赵美人沉吟着未将玉佩交出,郦寄看出她的顾虑,说道,“赵美人不必担忧,卑将只是检验,绝不会据为己有,这里数百双眼睛都看着的,我若行诱骗之法拐了来,禁军的军士必会将卑将立绝于剑下。”
赵美人依旧犹豫不决,吕后激道:“怎么?怕了?哀家看你是拿着假虎鹰佩哄骗于人。”
赵美人出乎意料得没有出口反驳,吕后说中了她的顾虑,当她从漪房手中抢到玉佩时,从来没想过是否是假的,现在当郦寄提出要检验虎鹰佩的真假时,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巴握。
“赵美人若执意不让卑将检验,卑将只有带着军士们告退了。”郦寄已经有些不耐了。
禁军就此撤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虚有,吕后会立即反戈一击,轻易致自己于死地。
“检吧!”打定主意,赵美人将玉佩递给了郦寄,在她内心深处还是觉得玉佩是真的。
“火把侍候!”几个禁军手举火把站在郦寄四周,照得郦寄四周如同白昼。郦寄将玉佩举过头顶,对着火光细细查看,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等待着,不过短短半柱香时间,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郦寄缓缓将手放归原位,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扫过众人,让人不可捉摸。
“是真是假?”足蹇终于忍不住问道。
郦寄摇摇头,“假的!”
这对赵美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呆立当场,吕后哈哈大笑。
好一会儿,赵美人才缓过神来,“不,不会的!”怒冲冲冲到郦寄面前夺过玉佩,“什么假的!你根本就是吕雉一伙的,以校验玉佩为幌子,以达到除掉我的目的。这玉佩天下只此一块,绝不可能是假的!”
“正因为虎鹰佩天下只有一块,可它的价值使某些人仿制、伪造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目的,高皇帝在世时早已想到这些,定下了持虎鹰佩调动南北二军者,必先验看虎鹰佩的真伪,方可调军的军令,所以虎鹰佩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外表那么简单。”一个清朗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一个宫女手持雨具引着一名身着朝服的老者进了宣德殿。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丞相曹参,吕后高悬的心放了下来。赵美人的心却凉了半截:这些功臣是不会帮着自己的,如同他们当初不会帮戚夫人一样。
随后,陈平、周勃、王陵、季布、灌婴等朝臣相继来到宣德殿,皆身着朝服,一如上朝般庄重。赵美人犯起了嘀咕:禁军已经包围了长乐宫,吕雉、惠帝、张嫣、还有他们的亲随都被自己困在了宣德殿内,这些朝臣却像商量好似的都赶来宣德殿,是谁给他们放的信?我还遗漏了什么?当她看到那名手持雨具的宫女时,如梦方醒,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巨大阴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