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b)漪房带着宫女、太医、郎中和请命同行的晋阳的青壮年一路往平城而去,一路上不断有灾民扶老携幼从灾区出来,零星、模糊的消息更让人揪心:平城地动,波及甚广,雁门各县均不同程度受灾,军队紧急调拔各地救灾,仍有不少村落尚无消息。
地动过去已有数日,每延误一个时辰就有人在等待中、痛苦中离去,漪房加快了步伐。
逃难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莺儿,抓着莺儿的手如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话未出口已哭得泪流满面。
那些人来自平城县遥亭,是莺儿的乡亲,地动中遥亭与外界失去了联系,遥亭百姓死伤过半,数百人被压在废墟下等待救援。可是数天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出现,百姓徒手刨着亲人,无粮无药的他们望着伤重的亲人唯有痛哭。苦等无望之下,百姓将希望寄托在体力较好的他们身上,他们相互扶持着出来求援。
乡亲们说着,莺儿哭着,莺儿的家人都在遥亭,她一直牵挂着,不惜偷跑出宫,如今面对乡亲却不敢提不敢问,她怕结果是她最不愿面对的。
瞪大眼睛看着漪房,漪房看出她的哀伤、期冀和恐惧,揽过她的头偎在胸前,轻抚着她的背。
“金儿!”改装出行,金簪这名一听就是姑娘的,一路上就改叫金儿了,“传令下去,所有郎中随莺儿去平城,所有的马匹都给他们,太医和剩下的人都随我改道遥亭。”
心系亲人的莺儿恨不得立刻飞回遥亭,却被漪房支去平城,莺儿急道:“娘娘……”话刚出口就被漪房捂了嘴,含糊着吐词不清,漪房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可乱语。
莺儿使劲眨着眼示意她明白,漪房手才松开,莺儿就迫不急待道:“大人,让莺儿跟您去遥亭,莺儿在那里长大,对那里熟悉。”
“粮食、药楚易都运往平城了,我们身上粮、药有限,去遥亭只能解一时之急。你立即去平城向代王求援,请代王立刻派人援助。”
“求援之事可以让金儿去。”
“如今遥亭与外界不通,你是遥亭人,只有你知道怎么才能最快到达遥亭,所以你必须去平城,你懂不懂?!”
莺儿唇嚅动了几下,擦干眼泪,“去平城的人把粮食、药留下,立刻上马随我赶赴平城!”
“莺儿!”漪房掏出一卷布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这是宫中宫人在灾区的亲人,转呈代王,请代王着人查找。”
“奴婢知道!”莺儿接过放入怀中,双腿一夹策马而去。
到达遥亭时,漪房等人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眼前的遥亭没有一幢完好的建筑,断粮数日的灾民相互依偎着,地上摆放的伤者痛苦的呻吟着。
地动之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紧接着是烈日的烤灼,经过雨淋日晒,数百具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恶臭,有的伤者的伤口已经化脓,甚至令人作呕的东西在蠕动。
找寻、救援幸存者、搭建临时避难场所、救治伤者、升灶熬粥……所有人按漪房在路上的安排有序铺开。
一天一夜的奔波水米未进,到了遥亭就帮着太医救治伤者,碧鸯已是疲惫不堪,忙里偷闲掏出自备的干粮啃几口,突然不知从哪里蹿出的孩子夺手抢过转身就跑,碧鸯边叫边追,眼看就要抓住的那刻,却被漪房拉住,“娘娘,这么小就抢东西,以后还了得!”碧鸯埋怨着,漪房的目光却追随着那个孩子。
孩子拐进临时搭建的棚舍,棚舍的角落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干涸的嘴唇裂开一道道血口。
“妹妹,妹妹,你看!”孩子兴奋地晃着手里的馍馍,“我们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哥喂你!”掰开,一小块一小块往妹妹嘴里送,小女孩嚼着艰难地下咽,托着哥哥的手往哥哥嘴里塞,“哥,你也吃!”
“哥吃过了!”男孩将馍馍推到女孩面前,女孩舔舔干涸的唇固执地摇摇头,“哥哥骗我!”
“哥哥怎么会骗秀儿?”
女孩哭着摇头,一个馍馍在两人间推来推去,漪房眼底泛起潮热,幼时的情景在眼前浮现。
没有父母的家如天塌了般,漪房看着空空的米缸发怔,强压在心底的伤痛、绝望突然间迸发,埋头大哭。哥哥手足无措地看着漪房,掉头跑出家门,没多久哥哥抱了一兜红薯回来,只有手指般大小,哥哥把地里才结出没多久的红薯摘了。
哥哥拍拍肚子:“哥在地里吃饱了。”老套的谎言哄着漪房和安国安心地吃下红薯,吃下了成熟后至少是一家人一月口粮的红薯,漪房却发现哥哥背着自己在地里啃咬着红薯藤。
漪房忘不了哥哥看到自己的样子,既尴尬又慌乱,漪房哭着夺过哥哥手中的红薯藤:“哥,你不是说你已经吃饱了,你吃的就是这东西?”
“这东西好吃,我就爱吃这个。”
漪房哭着,哥哥拍着漪房的背不停安慰着妹妹:“真的,真的,哥就爱吃这个!”他越说漪房哭得越厉害,最后哥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漪房轻声道:“还要抓吗?”碧鸯一脸凄然着摇头。
在哥哥的强迫下馍馍终于进了妹妹的口,却干得难以下咽。打开水囊,清亮的水慢慢倾出,小女孩贪婪地喝着,碧鸯理理女孩凌乱的头发:“一会儿姐姐给你们送粥来!”
男孩抱紧了馍馍戒备地看着碧鸯,看着她喂妹妹喝水,听她说要给自己和妹妹送粥来,迟疑着将剩下的半个馍馍递到碧鸯面前:“对不起!我……”
碧鸯是抹着眼泪走出棚舍的,她把自带的干粮和水囊都留给了可怜的小兄妹,自小跟着薄王太后的她对民间的疾苦知之甚少,这次救灾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民间的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