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代国都城晋阳,车外喧闹的人声让漪房心痒难忍,“把窗帷掀开让我瞧瞧!”漪房对小太监道,小太监头摇得像波浪鼓。(b)
“让我瞧瞧嘛!一眼就好,你听外面多热闹呀!代国可是边境封国,有好多胡人,这在长安可是见不着的。”漪房央求着。
小太监年龄不大,早就想伸头出去看看热闹,只是碍于规矩不敢。漪房一阵央求,小太监也心动了,“就看一眼!”
漪房笑着连连点头,两人挤在窗前:虽没有长安的规模,却也十分繁华,远不似想像中的偏僻、荒凉。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还交着其它听不懂的语言,不少胡人来来往往,还有不少从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小太监看得兴起,干脆把头伸出窗外,正巧被领头太监瞧见,一声怒喝,吓得小太监赶紧缩了回去。
马车在驿馆停下,宋昌奉刘恒之令早已在此候着,一阵寒喧之后,奉上重礼,只乐得领头太监合不拢嘴,连道明日亲自向代王谢恩,随行护卫人员也少不了都有份,尽皆喜笑颜开。
看到代郡的繁华,宫女们的心情好了不少,叽叽喳喳议论着。漪房走下马车,驿丞见到她一怔,漪房淡笑着,一路上这样的目光她已看得太多,每次绳索加身得从马车上下来,都会看到这种目光,早已见怪不怪了,大大方方向驿丞问起自己的房间。
驿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引着漪房等人进了各自的房间。漪房站在房前,将手举到小太监面前,小太监嘻嘻一笑:“这可不行。”
“你们是不是打算明儿也这样绑了我去见代王?”
“那倒不会,只不过…”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她们都去梳洗了,我总不能蓬头垢面的去见代王吧。”漪房似笑非笑得看着小太监,“现在已经到代郡了,我能跑到哪里去?更何况我从没跑过。”
“替她解开吧!”领头太监大声说道,“窦姑娘,其实咱家也不想这么待你,只是你哭着闹着要去赵国,咱家心里也不安心呀,路上若有什么差池,咱家也交不了差呀。”
“公公放心!漪房也是一时情不自禁,这些天,我早已想通,就算回到赵国,我也回不了家,在哪里还不是一样的。”
领头太监喜笑颜开,替漪房除去绳索:“咱家知道窦姑娘最是通情达理,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能想不通?”
漪房揉揉瘀青的手腕,深施一礼,进了房间。
漪房静静地躺在盛满热水的大木盆里,玩弄着浮在水面的花瓣,心里一遍一遍闪过的都是那日在审食其私宅,张释卿给自己介绍的代国的情况。
刘恒没有多作介绍,毕竟在宫里漪房已经与他打过多次交道,倒是刘恒的臣僚说得颇多。
郎中令张武很早就跟着刘恒,负责代宫的护卫,是刘恒的心腹。
中尉宋昌是漪房见过的,虽是一名武官却是文武全才,和刘恒有同门之谊,同为刘敬弟子。宋昌经常为刘恒出谋划策,是刘恒的重要智囊。
刘恒的贴身侍卫楚易本是江湖之人,武艺超群,罕有对手,一向自视极高,不知为何投效刘恒,对刘恒极为忠心。
想到楚易,漪房眉头微蹙,这可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认定自己对刘恒不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他会跟自己,缠着自己,直到将自己这个隐忧从刘恒身边驱逐。自己要在代国站稳脚,他可是个极大的障碍。
真正让漪房忧心的不是楚易,而是代相刘敬。
刘恒时年十三,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代国真正的核心不是刘恒而是代相刘敬。
说起刘敬时,吕后面色凝重,看来对刘敬颇为忌惮,吕后不放心刘恒,一大半原因应该都在刘敬身上,漪房这样想着。
对刘敬,漪房略有耳闻,汉匈两国的“和亲”大计就出自他之手。
刘敬,原名娄敬,齐国人。高皇帝五年,被征发到陇西戍守边塞,途径洛阳之时,遇见同乡虞将军,听说高皇帝正住在那里,请他代为引荐。虞将军见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羊皮短袄,就劝他换套衣衫,去见皇上吧。娄敬昂然道:“我穿着丝绸衣服来,就穿着丝绸衣服去拜见;穿着粗布短衣来,就穿着粗布短衣去拜见。我向皇帝贡献的是思想不是形象,我为什么要从外表上修饰自己呢?”
刘邦向来对有个性的人青睐有加,听闻此事马上拨冗接见。他一开口就向刘邦发问:“听说皇上要建都洛阳,是因为周朝在这里建都称王几百年吗?”刘邦心中暗暗称奇,因为刘邦确实想建都洛阳,他的大臣也大都赞成定都洛阳,突然冒出来的娄敬持反对意见,刘邦来了兴致,想听听娄敬的意见。
娄敬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分析了周朝的先祖取得天下的原因、途径和经过,对比了刘邦得天下和周朝得天下的不同之处,最后说:“草民认为大王该定都咸阳,不过咸阳已经烧了,不能定都了,就定都咸阳之西。大王崛起于巴蜀的发祥地,定都咸阳之西,可以内持巴蜀,外依淆函。天下无事,可以垂拱,而天下有事,则可以东面而治之。愿大王三思!”
娄敬的观点和汉朝第一智囊的留侯张良不谋而合,刘邦对他青睐有加,赐其为“刘”姓,拜为郎中。
高皇帝七年,匈奴冒顿单于领军四十万攻打汉朝,韩王信(原韩国贵族,与韩信是两人)投降匈奴,刘邦亲率人马与匈奴对敌。匈奴人老弱病残迎敌,引刘邦一步步钻进他们的埋伏。刘敬觉得事有反常,直言相谏:“我们看到的匈奴人马的确都是些老弱残兵,但臣以为冒顿一定是把精兵埋伏起来,皇上千万不可上当。”
刘邦大怒,说:“你胆敢胡说八道,想阻拦朕进军。”就把刘敬关押起来,率兵直逼匈奴,声称打败匈奴再回来亲斩刘敬。
刘邦率领的人马刚到平城,突然四下里涌出无数匈奴人来,个个人强马壮,原来的老弱残兵全不见了。刘邦拚命杀出一条血路,退到平城东面的白登山。
冒顿单于派精兵将白登山团团围困,刘邦亲率的人马在白登山整整被围七天,没法脱身。那时正值隆冬,大雪纷飞,许多汉兵手脚都冻掉了。
不得已之下,刘邦采纳陈平之计,派使者带着黄金、珠宝和一幅美女图去见冒顿的阏氏,请她转告单于:汉朝皇帝愿意将国中最美的女子送给单于。
阏氏怕失宠于冒顿,就劝说冒顿退兵,冒顿听了阏氏的话,放了刘邦。
刘邦走出了匈奴的包围圈,第一件事就是把刘敬放出来,还重赏了他。
可是匈奴还是时常侵扰汉边,让刘邦大伤脑筋,他问刘敬该怎么办?刘敬说:“我们刚经历了秦末战乱,论国力和军力我们都无法与匈奴抗衡,打匈奴现在不是时机。皇上不如把长公主许配给他们的冒顿,冒顿就成了皇上的女婿,公主生的儿子就是匈奴的太子,冒顿死后,皇上的外孙做了匈奴单于,作外孙又怎么可能和祖父抗礼呢?我们岂非兵不血刃就胜了匈奴。”
因为吕后的反对,刘邦没能派鲁元长公主去匈奴和亲,而是选了宗氏之女前往。虽然这个计策没有刘敬所说的效果,却也为汉朝发展壮大赢得了时间,成为汉朝初年的基本国策。
高皇帝十一年,刘邦封年仅七岁皇四子恒为代王,封刘敬为代相,辅佐刘恒。聪明伶俐的刘恒当即拜刘敬为师,敬刘敬如父。
一言而定天,一言而安天下,如此谋略的一个人在刘恒身边,能看不出吕后的意图么?一个楚易已经够让人头痛,再加上一个刘敬,只怕是代国之路会走得异常艰难。
漪房起身穿上里衣,滑入锦被,微微的凉意透过里衣直抵肌肤,激得浑身一阵战栗,软软得窝在被窝里,漪房惬意地微眯着眼,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