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看见太监推搡着一个男子从离凤殿正殿出来,他低着头蹒跚而行,全身上下污秽不堪,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b)那人的背影有几分熟悉,漪房不禁多看了几眼。
通传声起,片刻即宣入内。低头进了大殿,殿内摆放着取暖的火盆,扑面而来的热气让踏雪而来的漪房有些不适。
出乎意料的是,殿内除了审琦,还有香姬和林运,林运代表着薄太后,看来今日是三堂会审,审琦不打算让漪房走出离凤殿,或者说不让漪房再回依香苑更准确些。沉闷的气氛笼罩在离凤殿上空,漪房不由得想起一年前因为刘恒中毒,自己被押至长乐宫受审一事,事隔一年,命运又把她推到生死边缘,一切恍若重现,不过这次稽粥不会赶来救自己了。
想起稽粥,眼底有些潮湿,多少次他将自己从鬼门关前捞回……他实心相待,自己却从未真心相报,长安一别,只怕今生无缘再见。
伏身相拜,许久无声,审琦闭目养神,似已忘了漪房的存在。只得以额触地拜伏不起,地上冰凉彻骨,额前沁凉一片。大病初愈,体力不支,不多时已是手足乏力,因审琦未让起来,只得勉力挺住。
“窦美人,你知罪吗?”审琦终于开言不是让她起来而是问罪。
猛地抬头,血气上涌,眼前发黑,头旋晕得厉害。略微稳了稳,道:“王后娘娘的话臣妾不懂。”
“自己做的事还要本宫来提醒吗?”
“臣妾一直卧病在床,没能给太后、王后娘娘请安,确是臣妾的不是。”
审琦轻哼一声:“你若真是卧病在床,未来请安也是有情可原,怕你是借养病为由行苟且事。”
“王后娘娘!”漪房直起身子,“臣妾虽出身寒微,却也知廉耻二字。娘娘也是女子,当知女儿家的清白何等重要,臣妾一向洁身自好,王后娘娘如此不是将臣妾往死路上逼吗?”
“听你之言倒是本宫冤枉了你。”
“事关臣妾清白,请王后拿出凭证!”迎上审琦的目光毫不避让。
“代宫上下传得沸沸扬扬,你还敢要凭据?”青丫嗤笑。
“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漪房嗤之以鼻。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呀……”
“慢!”审琦制止了青丫,“窦美人,你是有位份的宫人,本宫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如实招来,本宫跟你保证,为你在大王、王太后面前求情,不但保你不死,还放你归乡,如何?”
嘴角上挑:“王后,这算是利诱吗?!”
审琦面罩寒霜:“是你自己找死,需怪不得本宫!”
青丫三声清脆的掌声,候在殿外的太监揩着一付“夹棍”进来了。
夹棍是由杨木制成的刑具,凡三根,长三尺,皆贯以铁条,另用绳索将三根木棍串起,将受刑者的脚踝夹在中间,用刑时猛力往两边拉,三根夹棍收紧,狠夹脚踝,那种长时间持续的剧烈疼痛足以摧垮任何人的意志。
太监将漪房按将在地,另有太监三两下熟练地将漪房的两只脚踝放进夹棍,拉好绳索,只等审琦一声令立即动刑。
林运没想到审琦未审先就要动刑,忙道:“王后娘娘,这……这不妥吧?”
审琦尚未说话,青丫抢先道:“有何不妥?这窦氏牙尖嘴利,不动大刑量她不会招供。”
香姬见状,劝道:“妹妹,我看你还是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
漪房轻蔑得一笑:“王后是要屈打成招?”
“娘娘只是要你说实话。”
眼角斜觑了一眼青丫:“离凤殿什么时候成了婢女说了算了?”
“好你个窦漪房,我看是你嘴硬还是棍子硬!”青丫恼羞成怒叫嚣着。
“放肆!”审琦大声喝斥,“窦美人的名讳是你随便叫的吗?”
青丫脸一阵红一阵白,低头退了几步。
“非是本宫为难于你,那人已经招了,你又何必硬扛,不若爽快招了。”审琦不愿动刑,柔声劝道。
“臣妾没做过的事,王后要臣妾招什么?!”漪房下颌微扬,脸带鄙夷。
审琦微颦着眉,行刑之令始终没有发出,青丫心下焦急,低声催促。她们必须在刘恒到来之前拿到漪房通奸的供词,坐实她秽乱后宫之罪,逼刘恒废了漪房。
审琦狠了狠心:“你既不招,休怪本宫心狠了!动刑!”
一声“动刑!”两名太监同时收紧绳索,圆圆的夹棍夹住漪房的脚踝,越夹越紧,漪房感觉到夹棍在脚踝处碾动,剧烈的疼痛让漪房的汗密密渗出,漪房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血点点渗出。
“招是不招?”青丫叫道。
“不招!”艰难地抬起头,眼里尽是不屈。
再不招刘恒就来了,青丫气急败坏地叫道:“夹,给我使劲夹!”
太监加大了力气,漪房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惨烈的叫声在大殿回旋不绝于耳,审琦不忍再看,几次三番想开口制止,都被青丫阻止。漪房的惨叫声越来越低,持续巨痛已经让她意志模糊……
“够了!”审琦实在忍受不了了,从小到大她甚至连小动物都不忍伤害,今天居然在青丫的唆使下做出这等残忍的事。
“漪房……漪房……”朦朦胧胧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大牛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久别的好友,漪房感慨万千,“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叫他来的吗?你让芍药送信约他来宫里与你幽会,你忘了吗?可惜行动不密,被侍卫抓住了,他已经招了,你就算不说也没用!”青丫咄咄相逼。
看着大牛,大牛不敢直视漪房的眼睛,低下头默默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诬陷我!”早就想到审琦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万万没料到与她合谋之人竟是自己自小的玩伴,自己从小当作哥哥一般的人,这打击对漪房实在是太大,她怔怔地看着大牛目光呆滞,嘴里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漪房,你还是招了吧,你招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大牛热切地看着漪房。
漪房凄婉一笑,垂下头喘息着:“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招了!”
重刑之下抵死不招,没想到漪房竟这般坚强,林运等人不禁动容,审琦竟对她有几分佩服。
“我看你能硬到何时?”青丫柳眉倒竖,“再给我夹!”
太监手中的绳索再次收紧,漪房惨叫一声,恨恨地看着青丫。
“王后娘娘,别再用刑了,别再用刑了。”大牛头磕得嘭嘭直响,“要夹就夹我吧,漪房身子弱,经受不起。”
看着漪房痛苦的样子,听着漪房的惨叫,恨意和快意在青丫心里交织着:就是因为你,大王才不肯纳我为妃,只要有你在一天,大王就不会要我,今天我就让你在大王面前永远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