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赵谈沉默得可怕,任漪房再三询问始终一言不发。(b)马车在未央宫前停下,林立的侍卫,森然的面孔,冷冷的目光,出鞘的刀枪。未央宫内外如临大敌,较之以前禁卫足足增加了三倍有余,真正称得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跟着赵谈走在宫道上都可以清晰感觉到刀剑上的凛冽寒气,宫里出大事了!
进了宣室殿又是另一番景象,宫女、太监低头忙碌地进进出出,十多位朝臣聚集在宣室殿,有的忧心如焚,有的惶惶不安,却都一言不发,偌大的宣室殿内鸦雀无声。看到漪房和赵谈进来,躬身退过一旁。
“昨晚宫里闹刺客!”一直不发一言的赵谈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惊得漪房睁大了眼,看着殿内忧心忡忡的朝臣问道:“皇上遇刺了?”
“进内殿看看吧。”
赵谈的话让漪房没来由的心慌,莫非……顾不得仪态、形象,撩起裙摆,掀开来往的宫女、太监向内殿跑去,唬得惊呼一片。
内殿,御医黑压压跪了一地,惠帝坐在榻沿面色沉重,看到漪房进来,起身上前两步,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转头向榻上看去。
刘恒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着上身,胸前厚厚的绷带上依然腥红一片……
在惠帝低低的述说中,漪房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昨夜三更时分,有刺客潜入宣室殿。来人对皇宫的情况十分熟悉,潜入禁卫森严的宣室殿竟没惊动任何人。因为边境战事,惠帝和刘恒谈论到很晚,刺客来时刚才歇下。刘恒是十分谨慎之人,虽与惠帝同住也不敢掉以轻心,一直以来睡得极浅,刺客刚跨入内殿就惊醒了刘恒,两人交上了手,可刺客武功极高,很可能是一个职业杀手,招招致命,刘恒徒手相搏,处处受制,终于伤在刺客手下。刺客本待补上一剑,因侍卫赶到匆忙逃离。
漪房握着刘恒的手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昏迷的刘恒,头也不回地问惠帝:“代王是为救皇上受伤的?”
“不,刺客的目标就是四弟!”
因为刺客的目标是刘恒,与刘恒同寝的惠帝没有伤到分毫,尽管如此未央宫的禁卫还是吓三魂丢了两魂:刺客不声不响地摸进了宣室殿,如果行刺的是皇上,不但自己的脑袋保不住,连带着全家人都会没命!看到皇上无恙,侍卫立时瘫坐在地下,冷汗一股一股往外冒,一边紧急征调人手护卫皇上安全,一边派人四处查找可疑人员。
回头盯着惠帝:“为什么?为什么是代王?为什么刺客的目标总是皇上的兄弟?”
一句话触到惠帝的心结,惠帝的脸变得灰白,矛盾、痛苦在眼中纠结,唇颤抖着,终于说道:“朕不会让四弟有事的!”
“他已经出事了!”激动地打断他的话,脸上泛起红潮。刘恒已经这样了,她管不了君臣之仪了,直直地逼视着惠帝。想到连日来的提心吊胆,卑躬屈膝,眼圈微微发红,低下身子伏在刘恒身旁,“上次是赵隐王,这次是代王,下次,下次又会是谁?”漪房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惠帝却如同晴天霹雳,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摆驾长乐宫!”惠帝咬牙道,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成功离间吕雉母子,新仇旧恨在惠帝心里涌动,眼看帝后纷争再起,漪房心里泛起丝丝快意,轻轻抚着刘恒的伤处百感交集,更多的是担忧:四哥,你一定不能有事!我兵行险招,只为救你出去,你不能让我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皇上,八百里加急文书!”刘敬的求援信阻止了惠帝前往长乐宫的计划。
漪房甚至连头也没抬,似乎此刻她的眼里、心里除了刘恒已容不下其它。漪房看着御医忙前忙后救治刘恒,悄悄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倾听惠帝和朝臣的谈话。
匈奴似乎知道刘恒被扣长安,代国兵马调动有限,已在边境屯兵近万人,刘敬和薄昭能调动的军队已悉数调往云中郡,可匈奴的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照此下去,不消数日,匈奴就会以优势兵力压境,代国无力阻止。刘敬上书请皇上、太后立即派兵驰援,稍有迟疑,代国定会为匈奴所灭,长安也就失去了拱卫的门户,此后匈奴就可长驱直入直捣长安。
与前几次奏章不同,这次刘敬没再请吕后放刘恒返代,一心盼着朝廷的援军增援代国,看来代国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国事要紧,其他的暂且放下,吕雉母子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灌婴率先遣部队出了长安,星夜兼程直奔代国。一心想留在宫中照顾刘恒的漪房被请回了代邸,每日可入宫照看,却不可留宿宫中,这是吕太后的死命。
漪房一步一回头,珠泪滚滚,多少不舍,多少担忧,多少深情,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惠帝凄惶地笑着,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在漪房心里留下痕迹,冰凉的小手穿过袖底握住他的手,稚气的小脸上的一双黑色柔眸给了他些许慰寄,淡淡一笑。
马车在代邸门前停下,漪房扶着芍药下车,呼啸而过的驿卒让漪房停足驻立长久凝视。
早已候在府门的楚易和晋安急急迎上,悬在楚易心中的担忧因漪房迟迟没有进府无法开口。
“娘娘,您看什么呢?”驿卒早已没有了踪影,漪房犹自出神,芍药拉拉她的衣袖。
沉沉地看了一眼夜幕中的皇宫,轻提裙摆进了代邸。“娘娘……”楚易实在是忍不住了,漪房看也不看他一眼,摆手制止,径直回到后院,心里暗暗推算着时间,嘴角轻扬:“信快到了吧!”
“信?什么信?”三人莫名其妙。
“自然是有关汉匈边境纷争的信。”
“匈奴犯境以来,每天都有很多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长安,刚才还过去一个。”晋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代国发来的。”漪房眼睛微眯,“是在代国追杀我和代王的人。”
芍药捂嘴惊呼,压低声音道:“娘娘是说吕太后在代国的眼线?!”
“若是平日实在可虑,现在正值战时,每日的战况国相都及时上报朝廷,这密信也没什么可怕。”晋安不以为然。
“若是两边的消息不同呢?”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说,太后会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