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律的敲门声声声响起,芍药扬声道:“谁?”
“臣……楚易求见娘娘!”
“娘娘已经歇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楚易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去,高大的身影投在门上,给人无形的压力。(b)漪房冲芍药点点头,芍药打开房门:“楚侍卫,请吧!”
楚易躬身行礼:“扰了娘娘休息,臣万死……”
“罢了,免了这些虚头八脑的,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大王的情况吗?”一语道出楚易来意,整整衣襟端坐几案前。
楚易怔了怔,道“娘娘果然睿智过人,敢问娘娘,大王伤严重吗?”
“还好!”漪房不愿多谈此事,一句话轻轻带过。
“还好是什么意思?”楚易有些急了,“严重?还是不严重?当时我……”狠狠地瞪他一眼,楚易不敢再说。
说实话,楚易伤刘恒伤得着实不轻,那一剑离心脏仅有半寸,稍有偏差就会要了刘恒的命。漪房并不怪他,这是她的意思,要演得真做得实,不能让吕后看出一丁点破绽。楚易不付所托,成功潜入宫中刺杀了刘恒,又平安返回代邸。
一向冷静的楚易返回代邸后惶惶不可终日,漪房可以理解,毕竟这次与往日不同,是对自己的主子下手。楚易一向对自己在剑术上的造诣颇为自得,自信可以拿捏得毫厘不差,尽管漪房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沉着应对,可在他将剑刺向刘恒胸口时还是慌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那一刻他心里没底了……刘恒倒地的那一瞬,他冲上去想去看刘恒的伤势,可蜂拥而来的侍卫让他只能仓惶而去。他不知道那一剑是否会要了刘恒的命,如果那样,他万死难辞其咎。
“回去吧,大王没事!”
半晌无声,良久才道:“谢娘娘!”声音有些哽咽,漪房感慨万千,今日若不告诉他刘恒没事,他必片刻不得安宁。
正在这时晋安冲屋来,面有喜色:“娘娘,匈奴……匈奴提出议和了!”
没有预期的惊喜,屋内一时静得可怕,漪房和楚易无措地对视了一眼,道:“怎么可能?”眼中皆是不信。
“千真万确!匈奴的国书已到长安,太后宣文武百官入宫议事。”
“不会的!不会的!”冲到府门,往日早已安静的大街上蹄声、车轮声、牛叫声①响成一片,朝臣的车驾一辆接一辆急急地往皇宫方向而去。
背靠在门上使劲甩着头:“怎么会这样?稽粥怎么会跟大汉议和?怎么会……”漪房不断重复着,她实在也不能相信,可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不……不是稽粥……”晋安察觉漪房和楚易的异样,疑虑顿起,说话也结巴起来,“是…是冒顿!听说是冒顿的国书!”晋安咽了咽唾液,看看漪房又看看楚易,惴惴不安。
“冒顿,冒顿插手了……”半年的筹划,顷刻间毁于一旦,漪房笑得惨然,“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眼前一黑,直直地扑了下去……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②
“住口!”吕后气得脸色铁青。
小太监吓得面无血色,捧着国书的手直哆嗦。
“可恶之极,狂妄之极,竟敢欺侮到哀家头上来了,立即把送信之人杀了,哀家要集全国之兵讨伐冒顿,一血奇耻!”吕后咬牙恨恨道,眼里怒火熊熊。
“请太后给臣十万兵马,臣定平了匈奴!”舞阳侯樊哙见大姨姐③受辱,义愤填膺,马上出班请命,众将领也纷纷附和。
“好!”吕后见众志成城,刚要定夺,只听得一人高声道:“樊哙当斩!”
这一声把在场的人都震懵了,吕后一看,是中郎将季布,不由得乌云密布。
季布慨然道:“当年陈豨与匈奴勾结造反,先帝率三十二万大军征讨匈奴,尚且被围平城七天七夜,当时身为上将军的樊哙不能帮助先帝解围,现在居然宣称十万兵马即可荡平匈奴,分明是当面撒谎,罪犯欺君,该当斩首!”
樊哙被人当面揭短,羞得满面通红,反驳道:“今时不同往日,匈奴正对月氏用兵,我们正好乘虚攻击,端了他的老窝。”
季布不屑地一笑:“乘虚攻击?匈奴人正在代边虎视眈眈,冒顿也坐阵代边,说什么乘虚攻击,分明是去送死。”
“你……人家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我们连屁都不放一个!”樊哙杀狗出身,跟着刘邦东征西讨,大字不识一个,说话粗鄙之极,吕后不禁皱了皱眉,重重的一声鼻哼,樊哙忙闭了嘴。
“匈奴,夷狄之邦,野蛮未经教化,我们何必与他计较,他说好听的话,我们不值得高兴,他说难听的话,我们也犯不着生气……”
正在这时,张释之悄悄拉了拉吕后衣袖,吕后不声不响起身离殿,片刻即回,回来时虽已没有方才的震怒,眉眼间的忧虑却增添了几分,见樊哙和季布仍争执不休,眉头深蹙:“好了,两位爱卿别争了,季将军言之有理,出兵之事休要再提!”又唤来大谒者张泽,“你替哀家起草书信一封回复冒顿单于,就说单于不忘我们这个破败的小国,给我们来信,我国十分惶恐。可惜我现在年老气衰,发齿脱落,走路也不成样子,单于您一定是误听了传言,请不要让我玷污了您。我们这个破败的小国无罪,应该得到您的赦免。现有御车二辆,良驹八匹,奉献给您,以备平日驾驭之用。”
片刻之间,吕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但不发兵还卑躬屈膝,曲意逢迎,众臣面面相觑,疑虑重重,樊哙尴尬得不知如何是何,张口结舌道:“灌婴已经日夜兼程驰援代国了。”
“传旨命灌婴率部速速回京!”
“那……”樊哙还要说什么,吕后疲惫地挥挥手让众臣退朝,樊哙跺跺脚气呼呼地向外走,又被吕后叫住。
注:①刚经历了秦末战争的汉王朝国库空虚、国力衰微,皇帝坐的马车都配不齐一色的好马,将相只能坐牛车。
②摘自《汉书》,意思如下:我多次到达两国的边境,很想去贵国游览。陛下你现在孤身一人,和我一样都是独居。两主失去了配偶,都不快乐,我愿意代替你死去的丈夫解决你独居寂寞的问题。
③樊哙之妻乃吕后之妹吕媭,亲戚关系上讲樊哙和刘邦是连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