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樊哙,留下的人还有吕产、吕碌、审食其,“看看吧!”吕后从袖中取出刚从代国来的密信。(b)
这一看,四人皆变了颜色,吕产若有所思道:“刚扣下刘恒时,刘敬三天五天一份折子请命,说什么代国离不了刘恒,匈奴人一来,刘敬只字不提让刘恒返代的事,原来想用世子取尔代之,以侄儿看来,匈奴人多半就是他引来的。”
吕碌皮笑肉不笑地对审食其道:“审大人,恭喜呀!代王还好好的待在长安,刘敬已经迫不急待的跟代国的臣子们商量立世子为王的事了,一旦世子成了代王,您就是代王的叔公,地位愈发高了。”
审食其脸色变了又变,急急地解释:“太后明鉴,这定是刘敬一手所为,跟王后、世子无关,世子年幼,只是他手上的傀儡。”
吕后绷紧了脸:“哀家让你们留下不是听你们逞口舌之利的。”
樊哙将密信看了又看,拧了拧眉,摇头道:“先帝对刘敬恩宠有加,特赐其‘刘’姓,‘和亲’大计也是他一手制定的,说他与匈奴勾结,实是不可能。”
“越是这种人越是可怕,先帝对前任代相陈豨又何尝不是恩宠有加,他还不是反了?”吕碌反驳道。
“太后就因此事改变出兵的意图?”
“刘敬一边上书边事如何紧张,催促朝廷派兵援代,一边跟匈奴人喝酒谈天,还暗自筹划重立代王一事,分明是张开口袋让我等往里面钻。只待我大汉兵马一到,就和匈奴里应外合,将我大汉精锐一举歼灭,此后长驱直入直捣长安……若不是这消息来的及时,哀家几乎上了他的大当。把你们留下,就是问问你们,后面该怎么办?”
“唯今之计只有放了代王!”樊哙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听了吕后的一番话,马上冷静细想了当前的态势,“刘恒为人纯孝,跟皇上最为亲厚,他断不会反了自家的江山。当年太后力保他登上代王之位,不就是因为他跟皇上情谊深厚,想让他替皇上守住大汉边塞,长安的门户吗?!”
“纵虎容易擒虎难,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他扣在长安,若是放他回去,想要再抓住他可是难了。”吕产首先反对,“代国虽然不大,精兵甚多,放他回去,后患无穷。”
樊哙眉头紧皱,一脸的不快。虽是吕后的妹夫,多年来随刘邦征战沙场,结下的情谊岂其他所能代替,樊哙最看不惯吕氏子弟算计刘姓诸王,却又碍于自己吕家女婿的身份不便开口,干脆置身事外,向吕后一礼:“臣先行告退了!”
吕后亦知他的想法,也不阻拦,随他去了。
吕产继续道:“以侄儿浅见,不如除掉刘恒和他的子嗣,另立代王!”
这话一出,审食其脸刷得全白了。
吕碌撇撇嘴:“刘敬之辈老奸巨滑,你能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刘恒在,他尚有几分顾忌,刘恒和他的子嗣没了,新立的代王还没到代地,他立马就大张旗鼓降了匈奴,长安门户洞开,匈奴兵临城下。”
“老臣倒有个主意……”审食其斟酌着,“不如将窦漪房和刘嫖扣在长安为质。”
吕碌嘿嘿一笑:“我只听说过‘质子’,还没听说过‘质女’呢,就算要扣人质,也该扣王后和世子,把妃子和翁主扣下有什么用?”
“太后明鉴,刘嫖在代王心中的地位绝不亚于世子。代王入京朝贺,本应揩王后同往,代王却带了窦漪房和刘嫖同行,可见代王对窦氏母女的宠爱。留下她母女二人,代王投鼠忌器,断不敢轻举妄动。”
“审大人,你这是借机替你侄女铲除情敌吧!”
审食其脸一阵红一阵白,“吕将军,你……你为什么处处针对于我?”
“姑母,侄儿也觉得不能扣下窦漪房和刘嫖。刘嫖年岁太小,扣下她,窦漪房必然会一同留下。皇上对窦漪房的心思,姑母应该明了,若皇上和她之间传出点事儿,可真就把刘恒逼反了!”吕产的话说出了吕后的隐忧,只要窦漪房出现,惠帝的眼睛就跟她打转,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刘恒也是心知肚明。别说传出点事儿,就算没事,刘恒也不见得相信。
“太后……”审食其还试图说服吕后留下漪房,吕后挥挥手,“这件事先缓一缓,刘恒重伤在身,十天半月也回不了代国,先把匈奴人稳住才是最重要的,都退下吧。”
“吕碌!”吕后突然叫住了吕碌,抿了一小口茶,似很随意地问道:“你收了窦漪房多少好处?这么卖力地替她说话。”
吕碌讪讪地笑着:“没……没多少,侄儿是想到窦漪房是姑母亲自挑选的,把她留在长安,姑母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吕后嘴角微撇,笑笑不语。
在吕后和吕氏一族密谈时,朝会的事已全部被漪房知晓,冒顿的一封“婚书”不像“婚书”,国书不像国书的书信惹得吕后勃然大怒,发誓要平了匈奴,却在离殿片刻之后态度立变,人都道是季布直言上谏使吕后改变了主意,漪房却不这样认为,真正改变吕后主意的事发生在她离殿这段时间。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密谈的内容,漪房很快通过吕碌知道,那个人的密信果然已经到了吕后手中,漪房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近半年的筹划、努力、准备,总算要有结果了,一扫连日的阴霾,漪房心情格外的好,吩咐芍药摆上琴,燃起檀香,指尖划过琴弦,带出一串悠扬的声音,一曲《阳春》有多久没有弹过了?
弹起《阳春》想起扶苏,淡淡的哀伤涌上心头,待刘恒的事了了,也该去他墓前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