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粮前往平城的任务落在代王宫侍卫的身上,半数押粮,半数留守代王宫,楚易已整队完毕,只待令下立即启程。(b)
粮、药至关重要,伤者亦要人照顾,漪房跟薄王太后要了代王宫近半数的宫女,心细如尘的她们是照顾伤者的最好人员。
青一色的蓝襟短褂,斜挎蓝布小包,里面是简单的换洗衣物。从不曾男子装束,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煞是新鲜,只是见薄王太后、漪房和国相一脸肃然不敢嘻笑。
“太后!娘娘!”金簪跑来,叉着腰指着宫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您们……你们快去瞧瞧吧!”
金簪跟在漪房身边时日不短,漪房素知她遇事不慌,见她慌张的样子,心“格登”一下沉了下去。
随着金簪来到宫门,乌压压的人群围在宫门前,见漪房和薄王太后出来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宫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篮子,里面放着鸡蛋、花生、窝窝头、烧饼……晋阳令和衙役抬上大筐,金银钱币满满当当,漪房愕然,“这……”
“这些都是晋阳百姓所捐,百姓们知道娘娘要往平城赈灾,天未亮就等候在衙门前,请臣务必带他们将东西转呈娘娘。”晋阳令有些哽咽。
“娘娘,东西不多,不能解平城缺粮之苦,却是草民们的一点心意,请娘娘不要嫌少!”
一个妇人拉着儿子从人群中挤出,“娘娘,俺家穷,捐不出钱也捐不出粮,可是俺有两个儿子,虽然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他们有力气,能抬能扛,娘娘去平城带上他们吧,他们能帮上忙的!”
“还有我们……”人群中的青壮年纷纷嚷道,“娘娘带上我们吧!”
看着涌动的人群,漪房心潮翻滚,看向薄王太后征询她的意思,薄王太后笑得温和,“你作主吧!”
漪房扬声道:“各位百姓,你们的心意漪房心领了!钱粮我会带去平城,至于救灾是朝廷的事,平城地动不断,危险重重,代王有令要保护好百姓的安危,漪房万不能让百姓们涉险。”
“代王金贵之躯尚临平城,娘娘千金之身亦不惧险,我等草民又何惜此命!”一长衫老者跪地慨然道。
他白须飘飞,漪房眼窝微热,“老先生……”
“我等皆是晋阳郎中,特来请命,愿随娘娘同往平城,望娘娘成全!”
“望娘娘成全!”他身后众人齐声道,见众人皆身负包袱,肩挎药箱,有霜染双鬓者,有文弱方士者,皆目光坚定。
“望娘娘成全!”众人齐呼,声彻云霄,拳拳之意不可违逆。
耆耄老者、青涩年少、柔弱妇孺、巍巍壮年,漪房看着他们,想尽量记住他们的容颜,可眼前却渐渐迷离。
百姓如此,代国幸哉!双膝一屈,拜伏在地:“漪房代代王谢过代国的父老乡亲!”额结结实实磕在宫阶上。
雪团儿围着漪房打转,嗜血是狼的本性,遍地的残破躯体是否会唤起雪团儿固有的凶性,漪房不敢想像,将它留在代宫,雪团儿愀然不乐,趴在地上拒绝吃食,漪房又好气又好笑。
“娘娘,带上雪团儿吧!”金簪央求道,“它嗅觉很灵的,能帮我们找人。”
“如果它吃人怎么办?”漪房绷着脸,“别忘了,它是狼不是狗。”
金簪吓得噤了声。
这支由侍卫、宫女、百姓组成的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漪房让楚易带了侍卫押粮先行,自己带着宫女、百姓随后就到。
“出来吧!”漪房转身喝道,这人出晋阳就悄悄跟着了。
回答漪房的是无声的寂寥,漪房冷冷一笑:“你若再不出来,我就放箭了!”
搭箭拉弓,箭尖在阳光下泛起耀眼的光晕,对着不远处的草丛。
“不要射!”一人高叫着从草丛中钻出,“是我!”
“莺儿!”漪房大吃一惊。
莺儿是苏淼的贴身宫女,苏淼和香姬素来与漪房不和,漪房不愿招惹她们,此次带去平城的宫女没有落云轩和凌逸轩的,莺儿的突然出现让漪房大为吃惊,“你怎么跟来了?”
“奴婢……奴婢……奴婢也想去平城。”莺儿抱着包袱可怜兮兮地看着漪房。
“胡闹,立即回宫!”
“娘娘,娘娘,带上奴婢吧,奴婢什么都会做。”莺儿紧赶几步跟在漪房身后。
“你是苏良人的宫女,我不能带你去,我派人送你回宫。”
莺儿慌了神,“娘娘不要呀……娘娘!”莺儿跪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奴婢的爹娘都是平城,奴婢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就看见爹娘血肉模糊的样子。娘娘您就带奴婢去吧,只有到了平城奴婢才会安心。娘娘,求您了,求您了!”莺儿一下一下磕着头,额前泛起青紫。
“何苦呢,到了平城你也不能独自解救你的爹娘,看到那副惨状只会更加伤心、难受,回宫去吧。”
莺儿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漪房,“亲往平城赈灾,从王太后到代国百姓皆对娘娘刮目相看,又不取落云轩、凌逸轩的宫人,意为照顾姐妹,好名声都让娘娘占尽了,娘娘的如意算盘打得实在是好。娘娘要将奴婢遣回宫,是怕奴婢跟了去,苏良人会分了娘娘的功德吧。”
漪房岂能不知她用的是激将之法,微微一笑,“我带你去,至于功德苏良人休想分得,你却可以。”
就在漪房筹粮、押粮之际,刘恒不眠不休地奔波在受灾各地。早已想到平城灾情严重,在到达平城的那一刻刘恒还是被眼前的情景震得目瞪口呆。曾经美丽的平城已经满目苍痍断壁残垣,整个平城被夷为平地,血肉模糊的尸体搭在树上、墙上,残破的肢体冰冷、残酷地回应着趴在废墟上哭喊着亲人名字的人们,幸存的人带着仅有的希望疯狂地用手刨着废墟,平城令跪在废墟上号啕大哭。
刘恒踉跄着奔走在废墟间**哭无泪,他看见露在废墟外的一截小手,那是一个孩子的手,血粘染着灰土布满手臂,小手还紧紧握着木梳,那必定是一个爱美的女孩子,地动时她许正对着母亲的铜镜梳理着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