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精神一震:“说!”
“刘邦死后,汉廷几易其主,尽皆懦弱,慑于吕雉淫威无所作为。(b)而吕雉其人却颇有雄略,汉朝在其治下大有起色。当年大单于写信羞辱于她,以吕雉的刚烈性子竟然忍下了,还大献殷勤讨好大单于,有这样一个对手,大单于不觉得后脊梁骨发冷吗?”
“本单于也知这女人厉害得紧,虽我强汉弱,可要灭汉……不易呀。”
“如果汉廷内乱……”
冒顿大喜:“你有什么法子?”
“吕雉当政,政事清明,百姓乐业,一派乾坤之象。不过只是表面的,有不少人心里不忿得很。”
“刘氏子弟!”
“大单于高见!吕雉登上太后之位就杀了戚姬母子,还差点毒杀了齐悼惠王刘肥,刘肥虽逃过一劫,却成了自己妹妹鲁元长公主的儿子,嫡母吕雉的孙子,刘肥父子对吕氏一族极尽巴结之能事,其实这屈辱可是刻进了刘肥一房的骨子里,时时刻刻都折磨着他们,他们岂会心甘情愿受吕氏一族驱使。不久前,赵幽王刘友又被吕雉幽死于长安赵邸,刘邦的那些儿子虽然没有出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心里对吕雉是恨之入骨,刘氏与吕氏的仇结大了。”
“还有汉廷的开国功臣,他们辅佐刘邦创立汉朝基业,功高位显,春风得意。可随着吕产、吕碌等吕氏子弟的崛起,吕雉越来越倚重吕氏外戚,虽仍居要位,实则权已消减不少。这些吕氏子弟无有寸功却身居要职,早为那些功臣所不满,只是惧于吕雉积威,又有吕产、吕碌掌控着护卫京畿要地的南北二军,不敢妄动。”
“汉廷这些年没有异动是因为吕雉安安生生地坐在长乐宫中,若是吕雉一亡,那个才登大宝的小皇帝能镇得住这帮臣子吗?且不说刘氏子弟和汉廷功臣,单就吕氏子一族,他们能心甘情愿继续做汉家臣子吗?对于手握大权的他们废帝自立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的意思是?”
漪房微微一笑:“诛吕雉!吕雉一死,汉廷必乱,三势并起,刀戈相见。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待他们杀得你死我活之际,就是我们出兵之时,几十万铁骑挥师南下直捣长安,何愁汉朝不灭,天下不得!”
“若真是如此,确是绝好之计,不过当真会如你所料吗?刘邦的臣子中不乏能人呀。”在月氏为质又险为自己父亲所害的经历,造就冒顿阴鸷、猜疑的性格,若不是因他的猜疑,白登之围时刘邦未必能活着逃出匈奴的包围。此时他的猜疑又开始作祟。
“您以为刘恒私藏粮草、药材、铁器所为何来,不就是为吕雉咽气后夺回刘氏江山作准备。”
冒顿阴阴一笑:“好!”
莫羽也不顾忌漪房在场,软软地靠在冒顿身上娇媚道:“大单于,莫羽没保错人吧?”
冒顿拧了一下她的脸蛋哈哈大笑。
“大单于,莫羽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尽管说!”
“塔娅公主对匈奴忠心天人可鉴,可须卜将军和左贤王一直不肯相信,莫羽想不妨给塔娅一个机会,让全匈奴的人都知道塔娅公主对匈奴忠心不贰,此后上下同心为匈奴霸业效力。”
“你要本单于给塔娅什么机会?”
莫羽眼波流转,妩媚一笑,漪房心一紧:难道她要……
“莫羽以为没有比诛吕雉更好的机会了,只要塔娅公主杀了吕雉,谁还敢说塔娅公主心怀异心?”
果然!漪房咬着牙恨不能将她掐死,脸上笑着却不敢有丝毫流露。
直到漪房出了大帐,冒顿绷起脸:“你又不是不知塔娅是刘恒的妃子,虽记忆已失,此次她回汉廷为刘恒所擒,刘恒难道没对她说过什么吗?难道她没有疑惑吗?让她去刺杀吕雉不是放虎归山么?吕雉是个厉害的女人,塔娅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若一去不回,和刘恒联手,对我们大大不利。”
“大单于您别急,有她母亲在我们手上,还怕她耍花样吗?”
冒顿愕然:“她母亲?”
“就是那个喂马的老妇。”
“那是干娘。”
“亦是亲娘”
冒顿大为惊异:“她知道吗?”
“我已经告诉她了。”
“她相信?”
“当然!”
“她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冒顿不信。
“我自然有办法让她相信,而且她确实相信了。”
冒顿奇道:“你如何知道那是她母亲?”
莫羽嘻嘻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塔娅!”漪房刚出大帐稽粥就迎了上来,原来他担心漪房安危,一直等在帐外,见漪房平安无事,悬着的总算落了地。见漪房脸色不好,关心道:“父亲他跟你说了什么?”
“问了些汉廷的事。”漪房敷衍着,“我有些累了。”
正准备回去,又被稽粥叫住:“你……当真被刘恒所擒?”犹豫了许久终于问出。
看看稽粥身后的阿雅,看来他已听阿雅说了,没必要再遮遮掩掩,“是!”漪房答得简单明确,说话间与他擦肩而过。
本是意料中答复,稽粥还是怔了怔,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他……没跟你说什么吗?”
“窦-漪-房!”漪房的答复依旧简单,她明显感觉到他震了一下,斜眼看他,低垂的头发遮住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情。
“太子是不是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稽粥沉默。
“他说他有一个妃子叫窦漪房,和我长得极像,四年前离开了他。”顿了顿,“你不想跟我说什么吗?”
稽粥仍然沉默着,漪房自嘲地笑笑:“我问你干什么,你若真会告诉我,早在四年前就说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我真的希望自己不是窦漪房,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夫君和孩子,不想选择却必须选择,痛苦的选择!”
痛苦的选择,他已经做了,他选择了她死;今天她也做了选择,她选择了亡汉。恩爱缠绵恍若昨日,回首来路苍茫,再见时刀兵相见。四哥,你我注定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