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代宫刘恒方才知道,代宫出的大事远不止审琦亡故,郭演公然杀害了宋美人,而他的两个宝贝儿子―启儿、武儿失踪了,与启儿、武儿同时失踪的还有窦婴和芍药,薄王太后得知消息后当即昏厥在地,代宫上下乱作一团。(b)
在母亲的哭诉中刘恒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就在刘恒离宫不久,世子出宫狩猎破天荒的带上了年幼的武儿,芍药不放心就跟去,哪知这一去出了事,狼群袭击了他们,世子捡了条命回来,武儿被儿狼群叨走了。启儿因为这事和世子大闹一场,带了窦婴去围场,结果也没有回来。张武带人前去找寻,在围场找到启儿和窦婴的冠带和残破的衣衫碎片,还有杂乱的足迹和血迹,张武说其中有狼的足迹。说到这里薄王太后已经泣不成声,“都怪我,我应该狠狠心不让武儿去,武儿就不会被狼叨走,启儿也不会因为找武儿出事的。”
难怪世子看见自己时目光闪躲,是怕自己降罪于他。刘恒劝慰道:“母亲别太难过,儿子一定把启儿、武儿找回来。”见母亲自责如斯,刘恒纵然心急如焚,也不敢在母亲面前流露半分,让母亲更加难过。
从慈恩殿出来,刘恒问张武:“王后与宋美人又是怎么回事?”
“王后听闻两位王子失踪又气又急,训斥了世子,听离凤殿的人说世子还顶了嘴,王后和世子吵得很厉害,世子气呼呼从王后寝宫跑出来,没多久就听见青芝哭喊着传召太医。”
“可惜小王子尚不足月,落地没多久就夭折了。王后娘娘身子虚弱,太医吩咐不可告知娘娘,宋美人自请留下照顾王后。宫中一切尚还无恙,臣带人四处找寻两位王子,突然宫里来人报臣―宋美人被郭公子杀了。臣带人连夜赶回,才知太医头日请脉王后正慢慢恢复,哪知次日就冰凉了。那天夜里只有宋美人一人守着王后娘娘,而且……而且……”张武连续几个“而且”,支吾着没了下文。
“而且什么?”离宫十余日就出了这么事,刘恒性子再好就没了耐性。
“据太医诊断,王后死于中毒!”
“什么?”刘恒倒吸一口凉气,宫人回报说审琦死于产后虚弱,刘恒亦无怀疑,审琦一身体虚,怀上这胎愈发虚弱了,却原来……
“郭公子认为是宋美人所为,一怒之下杀了宋美人。”
“为何没人告诉本王?”
这么噩耗突然降临,张武知道刘恒的心情必然坏到极点,小心翼翼地回道:“太后说此事不可张扬,所知者有限。”
“郭演啦?”
“臣已将他擒住,现关于大牢之中听候大王发落。”
“吃了不少苦头吧?”刘恒指擒拿郭演一事,郭演武功与楚易在伯仲之间,张武尚且逊他一畴,何况王宫的侍卫。
代王百忧绕身尚不忘臣下辛劳,张武眼窝一热,“折损了六名弟兄。”声音已有些哽咽。
“传旨厚葬,家眷抚恤一应从优!”
张武感激涕零,跪地大声谢恩:“谢大王!”
“起来吧!听说你也挂彩了,不过本王不能放你回家养伤,你还得辛苦一段时日。”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去往落叶轩的路上,一直沉默的刘恒突然问张武:“围场一向平和,怎会有狼群出没?”这是刘恒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臣问过围场的官员,从未见过狼群出没,不知那日怎就……而且臣还发现……”张武附耳低语一番,刘恒脸色立变,“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张武惶恐道:“兹事体大,臣不敢胡言!臣已将围场一干人等全部下狱,就等大王发落。”
落叶轩内停放着宋美人的尸体,血衣已经换下,一双眼犹自不肯闭上,面带惊恐之色,她从未想到郭演会突下杀手。
“好生去吧,本王答应你一定照顾好揖儿!”不会让他像启儿、武儿一般,刘恒暗道,阖下她的眼睑,心一阵痛似一阵,启儿、武儿生死未卜,他该如何去见漪房。
刘揖木然地蜷缩在奶娘怀里不哭也不笑,郭演是在揖儿面前刺出那一剑的,看着母亲惨死在自己面前,年幼的揖儿吓得连哭都不会了。
抱紧了揖儿,高声道:“张武,本王要见郭演!”因为他,他的孩子都不同程度受到伤害,他必须要和他谈谈。
沉重的脚镣手铐让他行走起来十分缓慢,冗长的声音在监牢中回荡。刘恒屏退了所有人,只他和郭演单独相对。
凌乱的发髻,四下疯长的胡茬,无神的双眼,干涩裂口的嘴唇,和不久前那个玉树临风的郭演判若两人。
“放我出去!”这是郭演看到刘恒说的第一句话,他的眼在那一刻突然有了神采。
嘴一撇:“你杀了宋美人!”刘恒眼中有怒火聚集。
“她毒杀了阿琦,她该死!”
“不管她是否毒杀了审琦……”从前的琦姐姐变成了审琦,郭演察觉了这微妙的变化,吃惊地盯着刘恒。刘恒顿了顿,“即便她毒杀了审琦,是杀是关轮不着你替本王决定,她是本王的妃子!”这一句刘恒说得极重,在这一刻郭演明白他和刘恒已成对立。
“阿琦,你看到了么?这就是你一直要报答的人,无情无义!”郭演笑得惨然,“我早该带阿琦离开的,可阿琦总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替你守了那么久的后位,她替你挡着长安的风刀剑雨,该报的恩早就报完了,我若强行带她离开她就不会被人毒死。不,当初她就不该假王后,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错,要不是你负气弃她而去,她会在羞惭中惶惶不可终日吗?她会在渭河边徘徊着意图寻死吗?除了死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做我的假王后,你是认为她应该早早选择一死吗?”
郭演颓然坐下,“你说得没错,是我的错,是我将她送上尴尬之地,正因为如此我绝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可是她杀了她!”
嘴角扯了扯,“亏你还是江湖游侠,一点脑子都没有。你若是宋美人,杀了人后还会待在那里等着别人来抓你?杀你?”
郭演怔了怔,“她也许侥幸……”
“没有侥幸,王后死了,和王后一起只有一人,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她,没有人会笨得为了一丝侥幸赌上性命。我若是宋美人,一定选择一个我不在的时段动手,这样我就可逍遥事外。”
“那……是谁?是谁杀了阿琦?”郭演意识到可能杀错了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纵然宋美人有千般不是,你不该当着孩子的面杀了她。你也是父亲,你也有孩子,这些年来我对你孩子如何你心里清楚,可是你呢?你杀了揖儿的母亲让揖儿坠入恐怖深渊,你的儿子弄丢了我的儿子,我却重话未说一句。两个孩子生死不明我束手无策,我如何跟漪房交待?漪房身陷险境,我却被你的莽撞缚在此地无法救援,你的阿琦不能被任何人伤害,难道我的漪房就可任人杀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