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商和张不悔交换了下眼神,“什么事?”
“助我救母!”漪房解释着,“我母亲落在冒顿手中。(b)”孤身行刺且不说成功与否,能否全身而退实在渺茫,一旦落入吕氏之手,必定牵连代宫,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孩子,无论谁受伤害漪房都不愿意。一路思来,唯有此法。
“不可能!”郦商想都没想一口拒绝,郦寄没想到父亲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父亲……”刚要阻止,郦商虎目一瞪摆手打断。
“深入大漠虎狼之地,太危险!”张不悔不紧不慢道,与他父亲一般,却远没有他父亲的睿智。漪房倒很欣赏他的弟弟、留侯次子张辟疆,那个说服陈平同意吕氏族人入朝掌权的人。虽是按父亲的遗命而为,可陈平的老奸巨滑人所共知,他是鲜有能和留侯在智计方面一比的人,能说动他这份口才和机智就不容小觑。他与他父亲实在太像,不久就和他父亲一样寻仙学道去了,不过消失得很彻底,再无人知道他的踪迹。
漪房起身,郦商沉声道:“去哪?”
“找寻帮我救母之人。”
“代王?”张不悔轻松道,“半子救岳母,正该,你本当找他。”
“若要找他,我就不用千里迢迢来长安了。”
心陡然一沉:“你待找谁?”
轻笑一声,眼角飞扬,“我想太皇太后对虎鹰佩一定很有兴趣。”
郦商奋起:“你以为你走得出去吗?”
下颌轻扬,柳眉一挑:“郦叔叔以为侄女会笨得将它戴在身上么。”
铁拳握紧,眼中凶光毕现,郦寄大骇,拦在漪房身前,“父亲,她是代王的窦夫人,君臣有别!”提醒父亲杀了漪房会与刘恒接下仇怨。
漪房扬声道:“谁帮救母我就帮谁。”
“那是高皇帝赐你的,你岂能拿它交易?”郦商怒气上涌,满脸通红。
气上心头,“别跟我说什么国家、民族,我没直接拿虎鹰佩跟匈奴换我母亲,已经很对得起汉廷了,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救不了,更不会去救劳什子的汉廷。”
稽粥的信只有八字:母亲受挟,长安刺吕!刺吕无异送死,是自己将她逼上这一步,刘恒肠子几乎悔青,一鞭鞭抽打,马身划出一道道血痕,负痛狂奔,卷起滚滚烟尘,官道上行人纷纷掩面避开,刘恒仍嫌太慢。
巍峨的长安城墙,林立的铁甲精军,刘恒压低帽沿混入人流。长安比从前更加繁华,穿梭的人群流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百姓私下议论着什么,心陡然一沉:莫非……甩甩头,不敢想下去,吩咐晋安打听消息。
片刻即回,“赵王―自杀了!”
这是吕雉当政以来死的第三个赵王了,刘如意、刘友、刘恢亦不能幸免,赵国如被诅咒了般。
刘恢是刘邦第五子,原封为梁王,刘友幽死于长安赵邸后,吕雉迁梁王刘恢为赵王,如法炮制将吕产之女强塞其为后,吕王后从娘家带来一班亲随把持赵国大权,暗中监视刘恢,使得堂堂赵王行动和自由受到限制。刘恢不喜这个吕雉强塞给自己的王后,天天宿在一爱姬处,吕王后大怒,用毒酒鸠杀了刘恢爱姬,刘恢悲痛之极,做歌四首日日弹唱思念爱姬。没多久,自觉了无生趣的刘恢在痛苦中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病。吕后听闻,不屑道:“为了一个女人置宗庙社稷于不够,没出息!”下旨废除刘恢后嗣的王位继承权。时值高后七年六月,距刘友幽死仅五个月,而刘恢迁往赵地为王仅四月。那年刘恒22岁,刘恢也就20出头。
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楚易稳稳扶住,“公子保重!”
“马上打听宫内情况和漪房消息。”
刘恒暗伏在长安和宫中的人立刻发挥了作用,消息立刻传来:宫里风平浪静。刘恒的心稍稍放下,自此却断了漪房的消息,她是暗伏长安伺机而动?还是根本未踏足长安?她如今身在何处?刘恒揪心不已。
漪房是个聪明的女子,她不会孤身犯险,她一定会求助于人。灵光一闪,他,他或许知道。
郦寄是秋茗坊的常客,只要无事必来此饮茶,今日也一样,不同的是今日似有心事,盯着茶盏出神一口未喝。
“兄台,此处可有人?”温文尔雅的声音,若是平日郦寄必会起身见礼客套一番,今日无此心情,头也不抬道:“随便坐。”
“多谢!”端起小二送来的香茗品了一口,见郦寄盯着茶盏出神,奇道:“兄台为何不喝?”见郦寄不理,又道:“看兄台闷闷不乐莫非有什么心事……”
郦寄本为父亲不让自己与漪房同去匈奴一事气恼,寻一清静所在散心,竟遇到一聒噪之人,愈加烦躁,重重一掌拍在案上,茶盏从案上跳起,那人避得及时,茶水竟一滴未溅其身。那人笑道:“兄台好大的火气。”
郦寄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跃身抓住那人衣领,那人依旧笑容满面,郦寄却呆若木鸡―代王!刘恒指指揪着自己衣领的手,郦寄忙缩回,尴尬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坐吧!”
郦寄答应着坐得端正。
“本王此次前来是为……”
“是为窦夫人而来吧。”郦寄接口道。
“你见过她?”
“娘娘来找过家父。”
强压着心中的狂喜:“她现在何处?”
“匈奴!”郦寄解释着,“娘娘来找家父,希望家父助其一臂之力救出陷落匈奴的母亲。臣本打算同去,父亲说朝廷之人不能涉足……”
放弃刺吕,返回匈奴救人,同样危险重重,刘恒悬着的心没能放下,起身快步离去,他必须立刻赶往匈奴接应。
就是刘恒加紧赶往匈奴途中,代国的使者拦下了他匆忙的步伐。
一身素服白衣,刘恒心一紧:“你这一身……是为谁?”
使者哭倒在地:“大王,宫里出了大事,王后娘娘驾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