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郭演用力摇着铁栏,“那是他亲娘!是他亲娘!”
“你不想知道非儿为什么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吗?”与郭演隔栏相对,两人眼里都是沉痛,“因为他知道你是他的父亲,你和审琦打算携子离去,他的世子之位不久矣。(b)为此他诱杀武儿,又在围场劫杀启儿,不过出了点意外,武儿被人掠走了,启儿却真的被狼群叨走了,不过他的目的毕竟是达到了。从我知道非儿带着武儿去围猎我就开始怀疑,我不敢这么想,毕竟实在太可怕了,直到张武告诉我,他在围场发现很多凌乱的足迹,除了启儿、窦婴、狼的脚印,还有些足迹是壮年男子留下的,人很多,那时我才决定真的要查查非儿了。”
“他怎会知道?我没说过!”
“在我离宫之后,你是不是偷偷见过审琦。”
“你走的次日,我们见了面,审琦告诉我,你去救漪房了,只要漪房回来,我们就可以功成身退,带着孩子们归隐山林。”目光呆滞地靠在铁栏上说着,虚弱无力。
“躲在一旁的非儿也听到了,你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一个孩子摸到旁边你都不知道吗?”刘恒咬着牙格格直响,“可笑!”郭演呜呜着哭得无声无息。
“非儿告诉审琦,他不想离开,他要做世子,审琦训斥了他,非儿告诉审琦他杀了启儿和武儿,只要再除去揖儿和参儿,代王之位就是他的,审琦几乎气昏过去,于是早产了,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没人敢告诉审琦,这无异于要她的命,可是非儿这么做了,就在那天夜里非儿告诉审琦孩子夭折的事,因为审琦说只要我一回宫,就立即让我废储。”
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抓着刘恒哀求着:“你再查查,兴许不是,他还只是孩子,他不会有这么深的心机,他不会杀他娘!”
“他是孩子,可他身边的人不是孩子!亲情在权力、富贵面前是苍白的。”
晋安慌慌张张闯进来:“大王,世子的近侍畏罪自杀,世子……世子也自缢了!”
“啊!”郭演凄绝的哀号弥漫牢狱,一下一下敲打着墙壁,鲜血四溅。
刘非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小小的拳头紧握着,走上这一步,不知下了多大决心。虽非亲子,胜似亲子,叫了九年的父王,再也听不到了,闭上眼尽是非儿围着自己嬉闹的情景,刘恒的痛不比郭演轻。握着,紧紧握着,在非儿房中坐了整整一夜,最后一夜。
非儿已被抬走,抬头望天,毒辣的阳光射得人睁不开眼,眯了眼抬手挡着,“爹!”刘恒疑是听错,“爹!”又是一声清脆响亮,宫门处站着两个孩子衣着褴褛,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刘恒一眼认出儿子,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启儿飞奔过来,搂着刘恒的脖颈“哇!”地哭出声来。
孩子的身后是一只大半人高的狼,通体雪白没一根杂毛,慢慢地踱到刘恒面前,一双绿眸闪着柔和的光芒,是雪团儿,两年前突然消失不见刘恒遍寻不见的雪团儿,比两年前长高了长大了,更威风了。他怎么忘了,雪团儿是狼,还是狼王之子,是它带着狼群在危急时刻救下了启儿。
这是数日来刘恒唯一欣慰的事,代宫的现状刘恒一时半会走不开,遣楚易飞驰匈奴,请稽粥务必相助。
就在刘恒焦头烂额之时,匈奴的漪房也陷了四面楚歌之际。
漪房帐篷成了关押林采儿的监牢,吃穿用度俱是好的,算来冒顿不太恶劣,除了层层严密的守卫。守卫是须卜的亲卫,每日卯时换班,相互间极为熟识,想混入几乎没有可能。送饭的是莫羽的侍女,自己和哥哥被严令不得靠近,阿雅无奈地摇头,漪房的心情陷入低谷。
“公主救出老夫人,就会离开匈奴?”
“这里已无我容身之处。”
“去代国?”从漪房顺利的混入代宫,阿雅开始怀疑她与刘恒的关系。
漪房一怔,叹息着摇了摇头,刘恒已下了杀她的命令,她不会傻得去送死。十年挣扎,十年倾轧,无论汉廷还是匈奴,她始终只是一枚棋子。想起被匈奴蹂躏的边城百姓,惶惶着渡日,不知何时匈奴人会突然降临。自己亦有亲人分离之痛,自己亦在生死边缘苦苦求生,再将他们推入战乱于心何忍。秦对自己无半点恩情,自己对它亦无半分感情,只因祖上才有几许不舍,娘都可以放下,自己又何苦执着于斯,仇也罢,怨也罢,许久以前就该消逝了。今唯愿救出母亲,携母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
“公主再等等,等太子回来……”阿雅试图说服漪房,凭这几十人想救人实在困难。
淡淡一笑,“他被遣走了?”
“月氏蠢蠢**动,大单于派太子去教训教训他们。”
稽粥被调开了,阿雅、阿瑟又被排挤在外,只有兵行险招了,漪房目光坚毅。
数日之后林采儿突发急病,高烧不退,腹泻、呕吐不止,林采儿昏昏沉沉,守卫的兵士惶惶不安,林采儿的症状太像瘟疫,一旦染上后果堪忧。
连番敦促,巫师不紧不慢地来了,戴了狰狞面具好一番做法驱凶,端了碗符水灌她喝下。帐外驱魔鼓响得极有节奏,小巫们随着鼓声起舞,帐内巫师嘴里念念有词。巫师在匈奴有极高的地位,兵士围在周围虔诚地祈祷。突然巫师旋风般卷出,抢了匹马飞奔而去,小巫丢了法器四下逃窜,
负责看守的百夫长怔了怔,抓住一小巫惊问何故,小巫尖声道:“他不是法师,法师在路上被他劫走了。”
大叫着下令:“上马,追!”
齐刷刷上马,动作出奇地一致,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兵士,紧紧咬住假冒巫师的男子一路追下。
毕竟两人同乘一骑,马匹负重,眼见着越来越近,百夫长打了声呼哨,兵士搭弓射箭,却未射人,箭呼啸着擦肩落下,惊得马四下乱窜,女子从马背上跌落,伏在地上抖如筛糠。男子回身去捞女子,稍慢之下,追兵已将两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