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朝后,刘恒一直沮丧地坐着,一句话没说,她手握着他手,从未分开。(b)孤身称帝,他与她只能携手相依。
她知道朝臣会反对,如此大规模的换任,可能发生的后果不可想象。
他说,他没想过群臣会同意,只要有部分的换任也好。没想到群臣反对的如此强烈,以陈平、周勃、张苍为首,有了他三人的撑腰,群臣的态度可以以嚣张来形容,不同意换任,哪怕是一个。
漪房可以想见他的愤怒,却只能强忍着,终于屈从。朝臣大摇大摆下朝,他一如既往地亲送陈、周二人出殿,目送二人离开,然后冲进宣室殿,轰出所有的人,坐着,一坐半日,惊恐的太监请来了漪房。
上次的试探弄得陈平焦头烂额,在小小的胜利后,他欣喜地抛出第二次试探,陈平连同周勃反击得猛烈,与其说是试探的失败,不如说是打击。
从未见他如此沮丧,她心痛,他的愤怒、他的屈辱,她感同身受,她陪着他没说一句话,在这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哑着嗓子说出第一句话。
“不,是太快了,太快得想削弱他们,太快得想立皇威,他们一辈子在阴谋诡计中翻滚,我们轻视了他们。对于皇上的试探,陈平应该焦灼过,不过很快知道了皇上的用意。他闭门谢客,让我们摸不清他,他深知历代君王甚忌臣子结党营私,将周勃一党推到皇上面前。将皇上再次试探时,他觉得有必要要你知道,安份些!你是他们拱上帝位的,他们不但能架空你,还能废了你!”
刘恒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皇上,再忍忍,我们已经忍了十几年,再忍几年又何妨。他们在长安的力量实在太大,急不来的。”
手交叠着,彼此传递着温度。
“我听楚易说长君回观津了,你一直想回去看看。去吧,本来想陪你回去,现在不行了,你只能自己回去了。”
惊诧地看着他,他最难的时候,他让她离开。她摇头,回观津的时间很多,现在她必须陪在他身边。
“你要微服回去,我已经下旨免去百姓今年一半的赋税,你替我看看可有官员乱征乱讨,搅扰百姓。”
“好!”
“带上启儿,他自小在王宫长大,不知民间疾苦,该让他知道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衣食无忧。”
马车突然在路边停下,掀开车帘,官道两旁站了许多路人,大大小小的驿车停了一排,路人三五一群说着什么。
带了阿雅下车,前方烟尘袅袅,哭声、叫声、喝斥声响成一片。慢慢的近了,一群衣着褴褛的人背捆着系在一条绳上,全是老弱妇孺,牵扯着、拉扯着,衙役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他们身上。
向旁边一个商人打扮的路人打听,那人压低声音道:“全是押往长安判刑的罪人。”
“全是老弱妇孺,能犯下什么大恶?”漪房不信。
“连坐!一人犯事,全家获罪,可怜呀!”那人连连叹息,面露同情之色。
“他们家犯的什么事?”阿雅好奇的追问。
“抢粮!”一个老者道,“今年收成不好,交了赋税,家里没多少存粮,官府又来征收登基税……”
“登基税是什么税?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官府说新皇登基,就要征登基税。”
“皇上登基要收登基税,皇上死了岂不要征驾崩税。”
“阿雅!”漪房怒色盈面,阿雅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伸伸舌,缩到后面。
漪房福了福:“大爷,我等真没听过登基税,能否详说?”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小女乃清河郡观津人士,早些年嫁到外地,回乡探亲。赋税各处皆征,家夫那里可没征登基税。”
“别说你夫家那里没有,就是你娘家观津县也不征的,就我们武邑县征。”一青年后生接话道,“变得法儿的榨取我们老百姓的血汗,前些日子县令可没少往长安跑,又是跑官又是献宝,能少了银子?”
“可不是嘛!”众人纷纷附和。
“拿不出钱,就用粮替代,一帮凶神恶煞的衙役冲进屋扛了粮就走,哪里是征,分明是抢。没了粮可怎么活,没办法一群后生商量着去抢官粮,哪知当场拿下,一颗粮食没抢到,还累了一家大小受难。”
“什么破律法,害死多少好人。”后生啐了一口,忿忿道,老者慌得捂了他的嘴,惊恐四顾。
武邑令!漪房印象中考评最差的十人中有这号人物,还想升迁,没罢他的职,已是走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