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刘恒高兴地拍拍楚易的肩膀，“黑了，辛苦你了！”这些时日一直奔波在外，连册立太子大典亦未曾赶回。(b)
楚易憨厚地笑笑：“还好。”
见他一身风霜，发间尘土隐约可见，他回得匆忙，甚至未曾梳洗更衣就直奔未央宫，定是有所发现，刘恒兴奋道：“可是安国有消息？”
楚易情绪低落，支支吾吾着不说，刘恒心生不祥：“不管是好是坏，如实告诉朕。”
爵“臣在观津、武邑一带寻访，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臣逮住了当年贩卖少国舅的人贩子，他供述将少国舅卖到武邑，臣兴冲冲赶到武邑，却无少国舅半点消息。四下打听，才知当年少国舅被贩至武邑不久，又被转卖。臣寻着线索一路追下，少国舅前前后后竟被拐卖十余次，最后被卖到宜阳一家富户为奴。”
“臣赶到宜阳才知道一年前富户的奴隶进山烧炭，夜宿崖下，谁知山石崩塌……死者家人俱都到富户家中哭闹，那富户带了家人连夜搬离，臣踏遍宜阳竟无人知道他的去处。”
刘恒暗了颜色，沉默着，良久才吐出一言：“无一人幸免么？”
滕“当日进山烧炭者二十八人，挖出的尸体是二十七具……”
“哦！”刘恒眼底亮起一星灯火。
“可是尸体被砸得面目全非，没人知道少了谁，更不知道那人是逃出生天，还是埋得极深，没有找到。”
“是吗？！”刘恒声音涩然，眼中的神采渐渐散去。突然刘恒想到了什么，惊问：“阿雅呢？她没和你同来？”
“拙荆一路都念着窦夫人，刚入宫门就去金华殿看窦夫人了。”
“什么？”刘恒急道：“她知道吗？”
“拙荆一直和臣在一起，其间种种甚为清楚。”楚易意识到刘恒的忧虑，忙道，“皇上放心，臣叮嘱过拙荆，未得确切消息，暂时瞒着娘娘。”
“天降横祸，山石崩塌，尸身难辨。漪房一直对安国心怀愧疚，若是知道……怕是……怕是……”
“还有一人没找到，说不定少国舅吉人天相亦未可知。”
刘恒心知不过是楚易的宽慰，苦苦地笑：“但愿！但愿天可怜见！”
“刘恒！”阿雅怒气冲冲冲进来，晋安百般劝阻未能劝住。
“放肆，岂能直呼皇上名讳？！”楚易厉声喝止。
阿雅虽到汉廷已有两年，熟知汉廷礼节，但终究长于匈奴，于生俱来的野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得知这些时日漪房受的委屈，阿雅坐不住了，一定要为漪房讨回公道。
“我家娘娘到底哪里不好，皇上要冷落我家娘娘？”
皇室家事，岂容外人插嘴，楚易拉拉阿雅衣袖，阿雅可不管这些，甩手挣开：“皇上忘了吗？您身陷囹圄时，是谁四下奔走，数出奇谋救您出宫？匈奴犯境，是谁不顾命扰乱匈奴铁骑，却将自己置于敌人剑下？代国隐忍十余年，是谁跟您患难与共？您病了，谁守着您？您愁了，谁陪着您？您委屈了，谁宽慰您？您犹豫不决时，是谁鼓励您，是谁为您出谋划策？您全都忘了吗？”
“奴婢以为能让娘娘倾心的必定是天下奇男子，可是您才登上皇位就忘了同甘苦的糟糠之妻，区区慎夫人就让您转瞬之间忘了十年夫妻情份，她哪点比我家娘娘强？除了她有一个有权势的姑父。阿雅不是汉人，不懂得你们汉人那些花花肠子，可阿雅常听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皇上，十年的夫妻情竟敌不过周勃手中的那点权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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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气得面色铁青，双手直抖：“你被窦漪房宠得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跟娘娘没有关系，早知道皇上负情负义之人，奴婢拼死也应该将娘娘留在匈奴！”
殿内陡然静下，刘恒面色由青转白，近乎透明，手指向阿雅，牙咬了又咬。楚易冲过去，狠狠地给了阿雅一耳光：“滚！”
阿雅捂着脸惊愕地看着楚易，嘴角渗出丝丝鲜血，楚易从来没吼过她，更别说打她，阿雅又是委屈又是惊怒。
“我叫你滚，没听见吗？”楚易怒不可遏，阿雅捂着脸跑出宣德殿，楚易跪地请罪，“臣回去定定好好教训拙荆，请皇上降臣教臣不严之罪！”
“漪房将阿雅嫁给你，真是没嫁错人。你怕朕杀她，将她打走，她负气之下必往金华殿而去。进了金华殿，有漪房护着，朕岂会动漪房的人，是吧？”
“皇上，阿雅秉单纯，并无冲撞皇上之意，臣愿领下所有罪责，愿皇上饶她一命！”
“当年朕没有杀她，今天也不会杀她。”刘恒一脸倦意，挥手让晋安、楚易退下。
抵额小憩，突地抬头高呼：“晋安！”快步下了殿阶，晋安疾步入殿：“皇上……”
“方才……方才殿外可有他人？”
“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阿雅强闯入殿，奴才没拦住，怕她惊扰皇上，就跟进来了。”
“也就是说……”刘恒晃了晃，直直倒地，晋安吓白了脸：“皇上……快传……”话音刚出，手被刘恒牢牢抓住：“别惊了其他人，扶朕回后殿休息片刻就好，告诉张武朕要知道今日出宫的所有人。”
“诺！”
“还有内紧外松，切不可惊动他们。”
“诺！”
阿雅抽咽着向漪房哭诉楚易的“暴行”，漪房取了药膏擦拭阿雅袖肿的脸：“你说了什么惹得楚易这般大怒？”
阿雅支支吾吾地说出你找刘恒理论，漪房哭笑不得：“你怎么能骂皇上负情负义？辱骂皇上，你不想活了？这巴掌若不打得狠些，你还有命在？”
“娘娘，楚侍卫来了。”金簪沉稳的声音传来。
阿雅扬声道：“不见！”
漪房捋捋阿雅略有些零乱的发丝：“别赌气了！傻丫头，楚侍卫不是打你，是救你！”
阿雅满腹委屈：“娘娘还替他说话！”
“娘娘说的是实话，纵然皇上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你以下犯上，就是大罪。”
漪房掩上房门，房内留下楚易、阿雅二人，楚易非但没有道歉，开言就责怪阿雅不该提及漪房流落匈奴一事。
阿雅重重哼了一声，扭身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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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窦夫人鸣不平，我不怪你，你千不该万不该提起娘娘流落匈奴之事。”
阿雅赌气道：“他又不是不知道。”
“可其他人不知道，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忘了吗？当年和你们同回大汉的人……”
当年的一幕在阿雅眼前浮现，他们一路奔逃从匈奴逃回汉廷，琐罗、护她们的兵士、义士一个个被追兵夺了命，到边境时所剩虽寥寥无几，倒还有五六人，却全部被刘恒斩杀，若不是漪房求情，自己早已身首异处。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阿雅怕极了刘恒，见到刘恒就手足发软。一阵阵寒意袭来，潜藏在心底对刘恒的惧意再次浮出，牙咬得格格直响，面上血色点点褪去。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的代王已贵为大汉天子，这些事更不能为他人所知，它是皇上的忌讳，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而皇宫更不同代国，皇上孤身称帝，势单力薄，身边眼线如云，这事若被他人知晓，你有想过后果会怎样？启儿立为太子，娘娘以太子之母登皇后位呼声甚高，娘娘成了慎夫人立后的阻碍，周勃视娘娘眼中钉肉中刺，正好除之而后快，太子亦会因此受到牵连。后位旁落，太子易主，就连皇上的帝位也岌岌可危。”
“他们会把娘娘怎样？杀……杀了？”
“他不会杀了娘娘，他会把娘娘遣送匈奴，冒顿的手段你不会不知道，他杀妻弑父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拔皮、抽筋、漆敌首为酒器，想起冒顿对敌人的残忍，阿雅不寒而栗：“岂不是比死更可怕。”
“事若至此，稽粥太子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汉廷君臣结怨，匈奴父子反目，天下大乱。”
阿雅从没想过自己一句话可能引来如此可怕的后果，吓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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