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竞逐
寒秋的阳光从天际斜射下来,穿梭屋檐缝隙、雕梁画栋之间,地上形成各种千奇怪的黑影,定定的似乎不会移动,杨得意半倚一根雕龙金梁,眼睛半眯半醒,似乎看着地面,神思却已不知到了何处遨游。
前段时间毒事件对这位刘彻身边的宠臣的冲击实是太大了,一直都提心吊胆的,也不能寐,再加上一段时日刘彻不再唤他随侍旁,连番心里煎熬下来,不觉间眉目间多了几条深纹,今日幸得天音,刘彻居然又重让他随侍。
皇恩浩荡,杨得意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向刘彻表明忠心,可惜刘彻只是叫他侍立殿外,乍惊乍喜下,深深的疲倦涌了上来,顿时依墙半睡。
不知从何处伸来一只手,杨得意肩上轻拍一记,立即将他激的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谁……啊,主父大人!”
正是面带微笑的主父偃。
振作了下精神,杨得意催促道:“陛下等候多时了,主父大人快快进去。”
“杨公公不一起进去吗?”
杨得意有点畏缩的望了望殿内,缓缓摇了摇头。
“莫悲切,空自丧了志气。”主父偃收回了手,露出理解的笑容,感激浮上杨得意面容时,却启步踏入了殿内。
“哼!”
殿内,主父偃心浮起杨得意那双略显可怜的老眼,心一动,为他说了一句,却换来刘彻一声冷哼。
“此事你无需多管。”刘彻冷容稍减,似是想到了不妥之处,又缓道:“杨得意跟了朕十数年了,朕不是无情之人,不过略加惩戒罢了。”
殿内气氛略微沉默了一下。
主父偃微微俯:“陛下,据臣所知,虽然围猎当变故陡生,但大势却已向先前所料进行,万事皆陛下掌握之,如此,臣特前来请圣意!准亦或不准。”
议事的时候,刘彻从来不容许殿内有无关人等存,即使对方是毫无威胁的官、宫女之流,因此偌大的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主父偃的声音犹回荡着。
刘彻屈指轻击案面,这似乎渐渐成了他的习惯。
“国有制肘,如人生毒瘤,初时不治,反误其命。当断则应断,贵知时,既如此……”
刘彻弹指击案上一金樽,顿时出一声清越的长鸣,伴随着一个“准!”字回荡不绝。
“诺。”主父偃抬起头来,杀机涌现。
……
“当日酒肆之,李兄高歌,唱的却是帝时贾谊贾生的《鵩鸟赋》,莫非……”两个青年小道上徐步而行,一人面容间微有狂傲之色,正是李丹,一人则儒带刚,却是庄伦。
初入北军,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李丹却毫不意,对北军诸事是多感兴趣,尤其是前日生的单骑冲撞北军事件,是让他见猎心喜,遂自告奋勇的欲前来出一把力,也幸好此地廷尉府负责人是张谨,算是自己人,霍去病也没有加以阻拦,就让庄伦陪着过来了。
像李丹这般,对北军一切都感鲜,现让庄伦等人多陪边上,为北军多说说好话,自然会让李丹慢慢归心。
“庄兄所言不虚,贾太傅怀大才而不得伸志,受老臣制肘,却让世人悲叹不已。”李丹笑道,过去他自叹才华出众,却不得帝王重用,好不容易出任个衡山相,又出了问题,心凄凉,自认和贾谊遭遇却是一般无二,现下心境变化,自然承认不讳。
庄伦趁机道:“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现是同北军之,各呼姓氏却是生分了,这样,你以后叫我子休即可。”
李丹仰头一阵大笑:“礼尚自当往来,子休,子休,唤我抚风即可。”
“抚风,抚风,好高雅的字。”庄伦轻吟道,两人相对微笑。
……
“来者止步。”两人被拦了门外,待庄伦拿出霍去病给的信物之后,这些军士无不带上尊敬的面容,将两人迎了进去。
见到张谨之时,他正苦苦思,两人也不打扰,自有人带他们前去被扣押的那些军士处。
庄伦并不插言,只是见李丹慢慢询问,将其细节无一遗漏的重现一遍,问完后却皱起了眉头。
“你现了什么?”庄伦心一紧。
“你随我来。”沉吟半晌之后,李丹并没有回答庄伦的话,唤过一名军士,让他将两人带到了事之处。
暴雨过去还没有多久,秋日的阳光软弱无力,地上还是一片泥泞,纷乱的足印将地面弄得一塌糊涂。
李丹面色凝重,四处走动,眼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地面,庄伦一旁看的迷惘,张张口正要询问之时,李丹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子休,你过来看。”庄伦应声向前,只见李丹指着相隔数米的几排的马蹄印。
李丹望了望天空:“人过留痕,雁过留声,恐怕他也没有想到上苍的一场暴雨却揭露了他千方计欲遮掩的诡行。”
“他?”庄伦神情一动,低低念了一遍。
“你看这几排蹄印,马的负重不同,入土的深自然不同,这排蹄印和其他比较起来,入土要深的多,可见马上的负重要远大于一般人等,不是单负一人就能办到。”李丹侃侃道:“况且此人千方计掩饰行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再加上其后被轻易射杀,可知定是有人陷害无疑,当日冲撞之时马上所负就不止韩穹一人。”
庄伦震惊的望着李丹,口喃喃道:“抚风好心细!”随即奋然道:“既如此,我们快将此事报知大人,说不得是大功一件。”
李丹摇摇头:“不用担心,贼子想必也是临时起意,方才会留下这样的破绽,张大人是早晚会注意到这点,和北军却并无干系。不过我担心啊,这背后操纵的真正冲撞北军之人却已经潜入了上林苑,我们留下的只是替死鬼韩穹罢了,这样狠辣的人物,如果……”
庄伦脸色乍白,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此人动机未明,现外面狩猎之人众多,要想找出来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说,这人和那帮潜入的贼子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系呢?”李丹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啊?”庄伦吃了一惊。
“我也是胡猜罢了。”李丹苦笑了下,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