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秦游斌的目光，赵启明愣了愣，旋即露出牵强笑容，道：“秦局长，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可化工厂不盈利，我们也没办法啊。我们是真的很认真在干活。”
“干活不能盲干，不能乱干。”秦游斌表情严肃，道：“我看过老化工厂的财务报告。从六年前开始，老化工厂每年要亏损三百多万。去年更是高达五百六十万的亏损。而这些亏损，基本都出自于化工厂要支付两千多工人的工资。”
“市政府不是没给你们老化工厂牵线搭桥过，可你们设备老旧，产品质量也不行。你说，哪个买家愿意跟你们长期合作的？”
“再者，赵厂长你说你们都很认真地工作？可按照我的了解，很多工人每天就上四五个小时的班。”
赵启明有些尴尬地掏出香烟，递给秦游斌一根，然后自己点燃一根，苦笑道，“秦局长，不是我们不干活，是没活干啊。”
“赵厂长，你这不是把问题又绕回去了嘛！”秦游斌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道：“赵厂长，咱们就说，老化工厂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你们自己受得了嘛？还是说，你们觉得政府会不计亏本的一直养着你们？”
“这次市政府决定对老化工厂进行改革，是下了大决心的。你们的担心，我都清楚。但，你们要相信政府。政府肯定能够解决你们所担心的问题。首先，老化工厂改革期间，你们会被安排到其他工厂干活，保证你们的工资，比现在要高。”
“其次。等老化工厂改革完，你们想回来，没人会阻止。”
“当然，我也知道你们担心住宿问题。毕竟，很多人，都在老化工厂有着住宿楼……”
秦游斌提出一个个问题，更是给出一个个解决方案。
要是这些话是金庆国讲的，那么，这些工人肯定是半信半疑。
可。
眼前这位是兰辛市一等功臣。
这说话份量，就有很多区别了。
与此同时，
车牌0001、0002的两辆奥迪车，缓缓驶到老化工厂大门口。
在场各个部门的领导干部，第一时间迎上前去。
金庆国更是脸色煞白如纸，看着慢慢打开的车门。
赵长河沉着脸，率先走下车。
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打开，是姚正飞。
后边那辆车的车门则被叶泽明推开。
赵长河眼神沉冷地扫视众人一圈，最后的视线落在金庆国身上，冷声道，“金庆国，你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嘛？”
“赵、赵书记，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金庆国欲哭无泪的开口道。
“你没想到？你什么都没想到，就敢一个人跑到老化工厂？”
“金庆国，你这个副局长是怎么当的？”
“市委是让你们公安局配合市政办，解决老化工厂工人的困难，不是让你来激化矛盾。”
这话就很重了。
激化政府机构跟群众之间的矛盾，没人扛得住。
金庆国嘴唇颤抖，满心不甘，道：“赵书记，我、我是被陷害的。我来老化工厂，就是来解决矛盾的。可老化工厂的有些工人，想要趁机把事情闹大，故意激怒我，把我给绑了起来。赵书记，我金庆国真的只想解决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
姚正飞微不可查地摇摇头，金庆国的表现，让他非常失望。
市委书记责骂你，你认着就行，为什么还要反驳呢？
不过，姚正飞还是决定拉金庆国一把。
不为其他，就因为当初市委常委会的时候，自己嘴贱，先开口提议让金庆国暂代公安局局长。
“长河书记，金局长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不过，他的做事手段，确实是有所欠缺。现在也不是追责的时候，先解决目前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姚正飞走到赵长河身边，低声道。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剐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金庆国，旋即迈着大步，向着老化工厂大门口走去，那些围堵着大门的工人们，纷纷把手里边的家伙藏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露出畏惧。
赵长河站在老化工厂大门口，迎上一双双注视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悲痛，道：“同志们，我是兰辛市市委书记赵长河。今晚上我过来，是给你们道歉的是。我赵长河在兰辛市任职了快六年，却没有及时解决你们的问题，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做得不够到位……”
一听堂堂市委书记给他们认错，不少工人有些急眼了。
“赵书记，您可别这么说啊。老化工厂的问题，又不是您造成的。市政府每年还给我们拨款呢！”
“对对对。赵书记，错的不是你……”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越来越的老化工厂工人。
赵长河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示意大伙儿安静，然后继续说道，“同志们，咱们不怕承认错误，也不怕出现问题。有错误，那就及时改正。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老化工厂的改革，是时代所趋，是必然的结果。”
赵长河先把老化工厂的改革定了性。
“我相信，改革后的老化工厂，能够重获新生……你们都是老工人、老同志了，对老化工厂的感情，是别人没办法的共情的。但，就想是生病的病人，要是不去医治，很快就会倒下。老化工厂也是一样。”
“医治病人的时候，病人会疼，会骂骂咧咧地抱怨医生。这也是人之常情。”
“同理。改革老化工厂的时候，你们肯定会有一些牺牲。”
“但是。这种牺牲是在所难免。同样，政府也会弥补这种牺牲。”
“市政府已经决定，让秦游斌同志代表党跟政府，跟你们敲打补偿方案。秦游斌大伙儿都认识吧？我相信，他肯定能够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金庆国既然走出老化工厂，就证明了秦游斌能力。
既然如此，赵长河不介意在拉秦游斌一把。
要是老化工厂改革成功。
那么，秦游斌的履历上就会多出浓重的一笔。
“赵书记，要是真让秦局长来负责，那我们肯定放心！”
“对对对。只要秦局长出面，肯定能够把问题解决！”
姚正飞看着在场的这些工人这么信任秦游斌，不由得心中一动，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多上上电视，跟群众拉近拉近关系？
人民群众还是很单纯的。
就如同秦游斌。
一个月前，有几个人认识他？
可在电视、报纸的狂轰滥炸下，秦游斌在兰辛市老百姓心目中的威望，直线上线。
有些时候，甚至超越了市委领导。
很多老百姓都不知道市委书记、市长叫什么。
却知道兰辛市有个一等功公安局副局长，叫秦游斌。
其好处，现在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金庆国来老化工厂解决问题，被揍得鼻青脸肿，人都被扣留了。
可秦游斌呢？
仅仅十几分钟，就安抚了老化工厂工人们的情绪，救出了金庆国。
赵长河笑着点点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秦游斌同志，那你们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去找他，可不能再搞出今晚上这种事情。”
说着，赵长河看向叶泽明，道：“叶市长，你也来跟这些老同志讲几句。”
叶泽明点了点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听长篇大论。所以，我就简单说几句。第一，老化工厂工人的安置，市政府已经有了安排。保证你们有工作，有住处。第二，关于补偿问题……”
叶泽明讲的问题都很简单明了，也的的确确是这些老化工厂工人最关心的问题。
问题的解决方案是提出来，至于细节，当然不需要叶泽明去把控。
十几分钟后。
赵长河、姚正飞、叶泽明等一众市委领导，离开老化工厂。
车上。
赵长河面露感慨地看着姚正飞，说道：“正飞书记，秦游斌的能力，还是超乎咱们的意料啊。谁能想到，他在兰辛市老百姓心目中的威望会这么高。”
姚正飞笑了笑，道：“游斌毕竟是咱们兰辛市的一等功臣，老百姓们自然信任他。”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赵长河直勾勾地盯着姚正飞，道：“威望高，是好事情。可，秦游斌做人事情，都会被老百姓们拿着放大镜盯着，一旦他做错事情，那就不单单是他自身的事情了啊。”
姚正飞脸上笑容一僵，瞬间明白赵长河话中含义。
秦游斌要是出事情了，那兰辛市市委、市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的信任度，将直线下降。
老百姓懂得没那么多。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秦游斌，代表的就是政府。
“长河书记，我准备等老化工厂改革结束，让游斌去党校学习学习。”
“这事情，还是等老化工厂改革结束再说吧！”
赵长河只是给姚正飞提个醒，等老化工厂改革结束，他早就调走了。
与此同时。
秦游斌也在赵启明等老化工厂工人的护送下，走到老化工厂大门口。
“赵厂长，具体的细节，等明…不对，应该是等早上八点，我过来，再给你们细谈。”秦游斌笑容满面的看着赵启明。
“行行行，那我明早在办公室等秦局长。”
“赵厂长，我都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公安局副局长。”秦游斌满脸无奈的说道。
“哈哈哈，在我心目中，公安局局长，就是你秦局长！”赵启明哈哈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