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沛霖,龚照玙,你们俩既是军中同袍,又是安徽老乡,怎么可以互相拆台呢?”
沈墨卿恨铁不成钢:
“滚,你们俩都给我滚到外面跑10圈。以后,谁若再敢犯,直接枪毙。”
“是。”
两人没有辩解,一前一后下楼了。
………
“王五,你又是犯了何事?”
沈墨卿对于前面四位军官的履历都很清楚,都是历史名人。唯独对王五的底细不大了解,会是那位江湖豪杰大刀王五吗?
重名重姓的太多了。
“卑职王五,休沐时外出因路见不平出手打伤了一些下乡催缴的衙役,保定知府衙门出面和学校交涉要求严惩卑职,故而给了卑职下等评价。”
“一些衙役?是几个衙役?”
“八个。”
“械斗?”
“没有。双方都比较克制,只是拳脚交锋。”
“衙役们做了什么?”
“他们把欠缴之人的祖宗牌位劈了,把人家的水井填了,还把人家的屋顶给凿穿了,简直丧尽天良。”
沈墨卿定睛观察,见这位王五生的宽肩厚背,剑眉星目,五官端正,一张四方脸,端的是正义感十足。
“王五啊,从人的角度来说,你做的没有错。但是从规则的角度来说,你大错特错。身为陆军军官,公开殴打官差,说的严重一些,你是在挑战整个体系。”
“卑职认罚,但卑职认为扶弱锄强乃是做人的本分。”
一旁袁慰亭暗自摇头。
沈墨卿摆摆手主动略过了这件事。
………
小半个时辰后。
两个安徽人回来了。
苗沛霖虽然流了不少汗,但神色淡定自若。
龚照玙就比较狼狈了,满头大汗,气喘如老牛,累得连腰板都直不起来了。
沈墨卿背着手,语气昂然:
“李统制看不上你们,嫌你们是刺儿头,是保定陆士的倒数五名,所以把你们发配到了燕山重工。但我沈墨卿不在意你们的过去,过往种种一笔勾销。出人头地的路子很多,未必只有陆军一条。”
袁慰亭何等精明,立马单膝下跪:“从今往后,我袁某人愿为监督冲锋陷阵!”
沈墨卿摆摆手:“没这么严重。我想让你们组织本厂员工进行民兵训练。务必严厉,严厉,再严厉。”
众人面面相觑。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多隆阿:“大人是想训练出一支堪比正规军的民兵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色变。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无故练兵,你想做甚?
沈墨卿瞅了冒失的多隆阿一眼,连连摆手:
“不不,你理解错了,我这里是军工厂,不是陆军。我说的尽量严厉指的是给厂里员工上规矩,不是指提高他们的打仗水平。”
众人哄笑。
是啊,李统制何许人也,怎么可能淌这种浑水呢。
“燕山重工积弊已久,员工散漫,管理无序。所以,本官想通过军训的方式提升他们的工作态度,明白了吗?”
“明白!”
很有精神。
“好,从今往后,咱们就在一口铁锅里抡马勺了。辜鸿铭,告诉沈琏务必安置好住宿。今天晚上,我给诸位接风洗尘。”
男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喝一顿花酒。
如果还解决不了,就只能当场击毙了。
众人眉开眼笑。
苗沛霖、多隆阿、袁慰亭三人之间更是不断对眼神,那意思很明显:今晚,轮流灌酒,灌沉海军。
当晚。
即使有张宗仓、辜鸿铭、沈琏帮忙挡酒,沈墨卿还是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醒来,连连感慨老陆这帮牲口的体力太好了。
………
一天.
两天。
三天.
沈墨卿在掌握了人事、财务、以及保卫三项大权之后,对枪厂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革,效果显著。
枪厂宛如一只被认真调校、重新上了润滑油的老式钟表,逐步焕发生机,恢复了走时。
八点,准时上班。
五点,准时下班。
每一个小时可以休息十分钟,工人们坐下来抽烟喝茶,中午还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
每天,各个车间召开10分钟的晨会,盘点本车间每个员工的昨日产量以及良品率,写在小黑板上。
每周,召开厂一级的生产会议。
午餐会时,各车间主事可以随时向沈墨卿汇报进度,随时提出问题。
小黑板上的良品率第一名,可得一块银元奖励。
累计统计一个月。
良品率最后一名需暂时离开车间,但保留基本工资,去参加(技术)学习班,听老师傅讲课。
三个月后,再次考核。
考核合格者可以回车间继续上班,不合格者直接开革。
另外,还制定了很多惩罚措施:
迟到一次,从当月工资里扣半块银元。
无故旷工(包括产量不达标)累计三次,直接开革。
偷窃一次,直接开革。
白天。
武装民兵守在厂门口,上班时拦截迟到者,下班时搜查盗窃者。
夜晚。
武装民兵在厂区内巡逻。
为了不让老实人寒心,沈墨卿特意要求庶务科1500人必须每天参加军训,否则视为旷工。
………
一连七日,沈墨卿吃住都在办公室,直到紫禁城突然来人传自己进宫晋见,这才认真梳洗更衣,坐着马车进了正阳门。
养心殿。
燕喜堂。
西太后。
轻车熟路。
当路过电讯处值房时,沈墨卿没有见到那位爱穿长筒马靴的电报员倩影,心中略感遗憾。
“卑职拜见皇太后,祝皇太后永葆青春。”
“赐坐。”
“谢太后。”
“小安子,你出去。”
“嗻。”
安德海委屈地夹着尾巴离开了燕喜堂,但没有走远,而是蹲在外头偷听。
………
没有明黄纱帘,君臣之间就没有隔阂。
沈墨卿抬起头盯着盘腿坐在炕上的太后,回想了下糜烂的国事,灰暗的帝国,瞬间眼眶微红,嗓子里也带了些晦涩。
“半月不见,太后清减了许多。”
“是吗?”
西太后不禁心跳加速,甚至伸手抚摸了下自己光洁的脸蛋。
“是的。卑职每一次晋见,都将凤颜铭记心中。仅仅半月未见,太后竟清减至斯。太后,国事虽然要紧,可您的身子骨更要紧啊。”
屋外。
安德海听得拳头发硬。
主子啊,您怎么还不下令将此贼剁成血沫子!!!再这样下去,他都要脱裤子上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