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喜堂内气氛有些暧昧。
西太后端起茶碗妄图以喝茶掩饰心中尴尬,虽然有些骚动的心思,但一想到君臣有分,男女有别,就怂了。
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比则天大帝差远了。
既然太后不敢放肆,沈墨卿也不敢造次,这种事急不得,也无需急,日拱一卒,来日方长。
一个正襟危坐,一个大胆凝视。
一个青春鼎盛,一个堪堪成年。
一个旗袍勾勒,一个军服笔挺。
君臣就这么沉默着,以至于方寸大乱的西太后花了好久才想起来今儿召见这小子的目的。
一是质问。
二是问策。
先质问,让臣子诚惶诚恐,然后再问策,确保臣子出谋划策之后还对自己感恩戴德。
政治生物都是这样的。
………
先质问。
“沈卿,最近很多人告你的状。”
“回太后,卑职这些天吃住都在厂里,只干两件事,一造枪,二练兵。”沈墨卿答非所问。
“你练什么兵?”
“民兵。”
“你一个军工厂监督要民兵做什么?”西太后瞬间色变,理智又上头了。
沈墨卿看在眼底,心里有数,然后不慌不忙回答道:“回太后,卑职从第一镇李统制那借了几个军官狠狠训练厂里那帮纨绔子弟,如果有不肯吃苦的可以主动辞职。”
“你倒是精明。”
西太后莞尔一笑,她听懂了其中的用意,开革那帮小龙人是不可能的,自愿辞职可以。
“卑职也是没法子,既要为太后分忧,又要照顾京城诸位大人的颜面,卑职实在是太难了!”说着,沈墨卿长叹一口气,眼神随之黯淡了,腰杆也随之佝偻了。
累!
男人的疲惫!
还不是为了你们孤儿寡母吗!
果然,适度的示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西太后隐隐感动,语气里更显关切:
“本宫懂你的心意,现如今,愿意为国事操心操肺的臣子是真不多了。可惜的是,你没有功名~”
没有功名,文官这条路就走不通。
祖制不可违。
太后也没辙。
“沈卿,新式步枪项目进展如何了?”
“承蒙太后关怀,皇上关注,本厂的新式步枪项目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真的假的?”
“请太后放心,卑职不是倭仁,样品步枪已经下线,卑职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新枪经得起朝廷的考验,经得起战争的考验,更经得起陆军兄弟的考验。”
正说着。
外头忽然传来了宣武帝的声音。
“安德海,你蹲在墙根儿做甚?”
“奴才拜见皇上,刚才腿、腿麻了。”
………
下一秒,性急的少年皇帝已经迈进了门槛。
“额娘,儿给您请安。”
“今儿早上,你不是来请过安了吗?”
“朕其实是等不及了,过来问问情况。沈墨卿,新式步枪有进展了吗?”
“回皇上,卑职率全厂1500同仁奋战七昼夜终于研究出了样品步枪,一次可装十发子弹,20秒钟即可全部打出,火力迅猛,举世无双。”
“快拿来给朕试试。”
“卑职斗胆,明儿上午请两宫太后、请皇上、请军部诸大臣驾临西山演武场,当场验枪。”
“好!好!”
宣武帝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猛一回头,盯着沈墨卿。
“若确如你所说,朕要认真赏你。”
“谢皇上。”
西太后听得心里酸溜溜的,有种被人当面挖墙角的感觉。更讨厌的是皇儿来的不是时候,质问刚结束,还没来得及问策呢。
三日前。
《金陵报》援引《路透社南洋分社》刊登了一篇《一场被世人所忽视的战争》的报道。
详细报道了奉天围困战。
一经报道,轰动全城。
报纸甚至被炒至2块银元一份,无数人想从中寻求真相。
说实话,得知消息后,西太后心里很后悔,一直迟疑,一直没有听沈墨卿的,及早展开舆论造势,总想着往后拖拖。
结果就是,中枢丧失了舆论的主动权。
如何弥补?
得问沈墨卿。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皇儿支开!
………
西太后神情肃穆:
“皇儿说的对,前线亟需新式步枪,明儿个若是测试成功,朝廷怎么封赏沈墨卿都是应该的。”
“天朝本不想和那蕞尔小国计较,奈何此国得寸进尺,竟一再挑衅。既如此,打就打吧。目前,海军作战策略尚存疑,陆军出兵已是板上钉钉,皇儿,不如你且去文华殿听取一下军部的计划?”
“是。”
宣武帝并未多想,兴冲冲离去。
燕喜堂内,再次只剩下三人,西太后,沈墨卿,安德海。
“小安子,你出去。”
“嗻。”
安德海心痛得不能呼吸,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燕喜堂,如此罕见,以至于君臣俩人都注意到了。
屋内只剩下君臣二人,但西太后却迟迟没有开口。
“太后?”
“安德海!!”
“奴才在。”
望着突然从屋外滚进来的小安子,西太后冷着脸扭着腰肢,走过去就是一记耳光,pia!
“狗奴才,你居然敢窥听?”
“太后,是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安德海双膝跪地,主动扇自己的耳光,左一个右一个,认错的态度积极,但扇耳光的力度不大积极。
“奴才能有什么坏心眼啊,奴才就是担心太后有召,奴才站的远来不及响应。太后,您千万别赶奴才走啊,如果离开了太后,奴才只能去跳永定河。”
得~
奴才,有什么可苛责的呢?
“罢了,今儿且饶了你,下不为例。”
安德海立马破涕为笑,连忙上前扶着那只熟悉的胳膊:“主子,下次,奴才保证站到两丈外。”趁其不备,向沈墨卿投来一个阴狠的眼神。
沈墨卿心里暗自叫苦。
妈的,我的敌人已经够多了,怎么又多了一个??
你们都想逼我当酷吏是吧?
我,旦大政治学教授,学富五车,精通三十六种帽子,七十二种株连,一百零八种清洗。
我只是道德底线比较高罢了,但是你们可别逼我哟!!
突然。
门外又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这一次,竟是东宫太后和恭亲王一起来了,俩人气势汹汹,宛如上门抓奸。
“姐姐怎么来了?”
“这几天,东交民巷的外国公使纷纷求见,本宫在景仁宫也坐不住啊。噫,他怎么会在这?”安太后指着沈墨卿,故作惊讶道。
“卑职拜见太后,拜见王爷。”
安太后牵着西太后的手,意味深长道:
“妹妹,本宫说句公道话,可能不大好听,但是你也别多心。后殿不比前殿,你怎么可以在寝堂召见外男臣下呢?若是传了出去,恐有损妹妹清誉。”